萧宥宁赤足下榻,快步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姜稚独有的、漫不经心的懒散劲儿,内容更是让她哭笑不得:
「小生我听闻西夜王室秘酿‘烈焰灼喉’,号称万里挑一。我这就去给姑娘你,弄几坛回来尝尝鲜。待我归来,再与姑娘把酒言欢,一亲芳泽。届时,姑娘可莫要忘了小生才好呀。——你的好情郎」
那字里行间满是江湖浪子的痞气与故作轻佻,仿佛只是出门办件寻常差事,而非深入敌国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
萧宥宁看着那“一亲芳泽”四个字,脸颊微热,原本萦绕心头的浓重不舍与担忧,竟被这混不吝的留言冲散了大半。
她捏着纸条,忍不住低啐了一口,语气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登徒子。”
……
此刻的姜稚,已与韩啸麾下那四名曾一同前往京城、又一同返回北境的精锐小队成员,驰出了镇北城一段距离。
五人五骑,行进速度却并不快,甚至透着一股与任务凶险不符的悠哉。
姜稚甩着手中的马鞭,看向身旁四人,笑道:“四位兄弟,咱们几个倒真是有缘。京城见过,一起回北境,现在又搭伙要去西夜干一票大的。”
这四人闻言纷纷回应。
其中一人,是个身形魁梧、声若洪钟的汉子,名叫石虎,咧嘴笑道:“嘿嘿,姜姑娘,咱们这次去西夜,听着就带劲!简直像那孙猴子要去大闹天宫!您能带上我们,是看得起我们!”
旁边一个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的,名叫赵三,接口道:“石虎,你怎么还叫姜姑娘?韩将军可说了,这位是大名鼎鼎的‘般若将军’!能跟着般若将军办事,是咱们的荣幸!”
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性子活络的,叫钱小川,立刻打圆场:“哎呀赵三哥,咱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儿了,叫江湖称号多生分!还是叫姜姑娘,听着亲切!”
最后那个一直沉默寡言、气息沉稳的,叫简不凡,此时也开口,声音低沉:“钱小川说得是。不过姜姑娘,咱们出发时,我看你嘱咐浮月姑娘传递什么消息?还有,拓跋兄弟似乎也想跟来,你为何没应下?”
姜稚想起出发时的情形。
她确是交代浮月,利用听风楼的渠道,尽快将“般若将军携修罗令现身西夜”的消息在江湖上散播出去,动静越大越好。
至于拓跋弘晔……他急于找谢伯衡、谢玉琅乃至西夜王庭报仇,整个人处于急躁、不理智的状态。
此次任务需隐秘谨慎,他这般心境,恐难听从号令,反而容易坏事。
姜稚当时安抚了他,只说仇人亦是她的仇人,让他耐心等待消息,并强调如今镇北城危机四伏,浮月在此,也需要可靠之人护卫。姜稚刻意提到拓跋在意的浮月,拓跋这才勉强按捺下来。
思绪收回,姜稚只对眼前四人爽朗一笑,既是回答刚才简不凡的问题,也是提振士气:“放心,对付西夜那帮家伙,咱们五个足矣!去的人多了,反倒显得咱们太给他们脸面!”
石虎闻言哈哈大笑:“姜姑娘好气魄!”
钱小川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这不紧不慢的速度,忍不住问道:“不过姜姑娘,咱们这行进速度……是不是太慢了些?不怕耽误事吗?”
姜稚一扬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急什么?咱们现在,那可都是角儿!得等后面那大戏台子搭好了,锣鼓家伙敲响了,咱们再登场,那才叫分量!去早了,蹲在台子底下喝风,那还叫角儿吗?”
几人被她这比喻逗得又是一阵笑。
赵三观察着四周地形,微微蹙眉:“姜姑娘,咱们现在走的这方向……似乎和之前知道的路线不太一样?”
姜稚勒住马缰,眺望前方苍茫的雪原与远山,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弧度,马鞭遥指一个方向,声音清晰而笃定:
“兄弟们放心,跟我走,错不了。”
一场关乎北境存亡、两国气运的大戏,马上就要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