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本来觉得,只当是出去办件“小事”,很快便能归来。但此刻,心头那些被压抑的离愁别绪,开始抑制不住地翻涌而上,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鬼使神差地,姜稚慢慢又靠近了萧宥宁一些。一只手轻轻抚上她微烫的脸颊,指尖感受到那细腻肌肤下,细微的颤栗。
她觉得今夜萧宥宁的一切,都美好得让她心醉。
她缓缓低下头,先是极轻地、极珍重地,吻了吻萧宥宁微红的眼角。
萧宥宁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却变得更加急促。
姜稚没有离开,而是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萧宥宁挺翘的鼻尖,气息交融,温热而暧昧。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缠绕,将两人紧紧包裹。
然后,她才终于,带着无比的虔诚和渴望,吻上了那两片她心心念念的、柔软微凉的唇。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如同蜻蜓点水,双唇只是短暂地相贴,一触即分。
然而,在两人的感知里,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被无限放慢、拉长。时间的流速变得粘稠,周遭的一切都模糊远去,只剩下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唇上那短暂的柔软触感。
分开之后,两人都微微喘息着,脸上染着未曾褪去的红晕,双方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情动未消,尚未满足。
姜稚望着萧宥宁水光潋滟的眸子和愈发娇艳的唇瓣,喉间微动,忍不住再次低头,想要攫取更多甜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清晰而规律的叩门声。
两人的动作瞬间停滞,旖旎的氛围被稍稍打破,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未曾散尽的暧昧与悸动。
萧宥宁迅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紊乱的气息,让嗓音尽量恢复平日的平稳,只是尾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何事?”
冷竹清冷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殿下,北边来的那位客人,说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了。”
萧宥宁看向面露疑惑的姜稚,解释道:“是韩啸将军和他手下那几个人,他们正好也要返回北境复命。你与他们一路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姜稚本想说“我自己可以”,但话未出口,萧宥宁已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唇。
“别让我担心。”她看着姜稚,眼中是未散的柔情与不容拒绝的坚持。
姜稚所有拒绝的话都咽了回去。她再次伸手,将萧宥宁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等我回来。”她在萧宥宁耳边郑重承诺,“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尝尝小厨房里那坛棠梨桂花酒。”
萧宥宁闭上眼,将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死死压下,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姜稚,仿佛要将这一刻,深深留住。
然而,无论多么的不舍,分离的那一刻,总归还是会到来。
公主府侧门外,天色将明未明,一层薄薄的晨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街巷。
韩啸及其麾下四名精干的儿郎皆已就绪,静候一旁。见萧宥宁亲自相送,韩啸更是马上抱拳:“殿下请放心,末将定会护姜护卫周全。”
萧宥宁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姜稚身上。
姜稚见萧宥宁眉宇间,始终不散的忧色与落寞,心中不舍更甚。她凑近萧宥宁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顽劣的戏谑,低声耳语:“哎呀,我的殿下,要是总这么愁眉不展,那可就不漂亮了,容易老得快。等我回来若是看见你一下子老了十岁,我可是要变心的。”
萧宥宁闻言,原本萦绕心头的伤感,顿时被这混不吝的话语冲散大半,她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在姜稚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姜稚立刻龇牙咧嘴,做出吃痛的模样,连声讨饶:“哎哟!不敢了不敢了!我哪敢啊!”
玩笑过后,气氛稍缓。姜稚收敛了嬉笑之色,伸手轻轻拉过萧宥宁微凉的双手,紧紧握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可要好好替我看着小厨房里那坛子酒,别让人偷喝了去。”
说完,她深深看了萧宥宁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随即利落地翻身上马,不再回头。
萧宥宁望着众人,渐渐远去的身影,听着纷乱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融入那片灰蒙蒙的晨雾里。
萧宥宁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初冬的寒风掠过空荡的街巷,卷起几片枯叶,吹动她华美的衣袂,平添几分萧瑟。
“殿下,外面风大,进去吧。”冷竹悄步上前,将一件厚厚的斗篷披在她肩上,轻声劝道。
萧宥宁恍若未闻,沉默了良久,忽然轻声问道,声音飘忽得如同此刻的薄雾:“冷竹,你可知……棠梨桂花酒,一般要酿多久,滋味方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