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的寝殿内,烛火温软。
姜稚一双眼睛亮亮的,绕着萧宥宁转来转去,嘴里啧啧称奇:“萧宥宁,你也太厉害了吧!简直神机妙算!”
她忍不住拍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又带着几分谄媚地保证:“我以后可真不敢惹你生气了!你这心思,九曲十八弯的,我怕你哪天把我卖了,我还乐呵呵地帮你数钱呢!”
说着,她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就将萧宥宁紧紧抱住,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十足的庆幸和依赖:“万幸,万幸咱俩是自己人。”
温香软玉满怀,带着姜稚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和一点未散的激动热度。萧宥宁唇角不自觉弯起,心中受用无比,正想抬手回抱,眼风一扫,却瞥见冷竹还静立在殿内一角,正低眉顺眼地整理着香炉里的灰烬。
萧宥宁面上微赧,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冲淡了些许,动作也顿了顿。
冷竹却像是全然未觉二人的腻歪,手上动作不停,极其利索地将香炉收拾妥当,又检查了一遍窗棂是否关严,随即躬身一礼,步履无声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极其“善解人意”地,将寝殿的门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萧宥宁正望着那关上的门有些走神,姜稚却已按捺不住满腹疑问,拉着她的袖子连声发问:“萧宥宁,你是一开始就想到这个办法的吗?你怎么算准谢玉琅一定会杀人灭口?还有季知拙,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你……”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连珠炮般,砸得萧宥宁一时不知该先回答哪个,只得无奈地笑了笑,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
“最开始,倒也没有想得如此完全。”萧宥宁缓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还是要感谢浮月姑娘,及时告知了拓跋弘晔的身世。”
提到浮月,她话音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才继续道:“有了这层关键,许多事情才好顺势推动。不过……”
她语气转为凝重:“这几日,拓跋弘晔在天牢里,恐怕要受些委屈了。他的过往已是坎坷,本只是为报恩,才卷入其中。我们需得保他无恙,否则,既对不起浮月姑娘对你的信任,也连累了无辜之人。”
姜稚闻言,神色也认真起来,点了点头:“我也正想与你说这事。无论如何,我不会看着拓跋不管。他虽是谢玉琅的人,但那夜在谢府屋顶,他对我并未下杀手。更何况,还有和浮月的关系在。”
“你放心,我早有安排。”萧宥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考量,“此事,正需要你亲自去办。”
姜稚眼睛一亮,终于等到自己能上场的机会,立刻摩拳擦掌:“你尽管安排!是要我去劫天牢吗?我保证做得干净利落!”
萧宥宁被她这跃跃欲试的模样逗得失笑,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嗔怪:“你啊,教了你那么久的下棋,怎么一到实践中,就一点长进都没有?劫天牢?那是下下之策,动静太大,后患无穷。”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狡黠:“我是要把拓跋,从地牢里,‘骗’出来。”
“骗?”姜稚眨眨眼,满脸好奇,“怎么骗?”
萧宥宁嫣然一笑,眸中光华流转:“不过,在这之前,咱们还是得再去见一见……浮月姑娘才好。”
……
阴冷潮湿的天牢深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拓跋弘晔此刻,身上衣衫褴褛,遍布鞭痕与烙铁留下的焦黑印记。他低垂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浑身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但他咬紧牙关,未曾发出一声呻吟。此刻脑海中翻涌的,却是家族覆灭那夜的冲天火光,与族人的惨嚎。
他心中一片冰冷灰败。果然,学武的,还是莫要轻易与朝堂之人搅和在一起。
当年显赫一时的西夜拓跋家,不就是因为与王室关系过密,最终才落得满门抄斩、血流成河的下场吗?自己为报谢玉琅救命之恩,卷入这萧梁皇权的争斗,如今身陷囹圄,恐怕也难以善终。
“吃饭了!”一个狱卒粗声粗气地走过来,态度恶劣地将一个破旧的食盒“哐当”一声扔在牢房门口,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妈的,一个西夜细作,还让爷伺候着!赶紧吃!”
拓跋弘晔艰难地移动了一下,扯动伤口,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他默默拿起那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那个干硬的窝头,机械地吞咽起来。
然而,食物刚下肚不久,一股剧烈的绞痛猛地从腹中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手中的破碗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感觉……是毒!
他瞳孔骤缩,想要运功抵抗,却发现内力如同被冻结般滞涩难行。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强烈的窒息感裹住了他。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依稀看到,方才那个送饭的狱卒去而复返,站在牢门外,冷漠地看着他挣扎,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意,随即身影便消失在了昏暗的甬道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另一名狱卒,发现了倒在牢房中、已无呼吸的拓跋弘晔,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外跑去,尖厉的叫声在牢狱中回荡:
“来人啊!不好啦!那个西夜细作……他、他断气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