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不欲硬拼,更不想暴露身份,身形疾退,同时手腕一翻,几枚铜钱激射而出,精准打在对方刀身与手腕穴道上,暂阻其攻势。
她借力撞开身后窗户,如一片落叶般飘出,疾奔而去。
那两名好手紧追不舍,身法竟也极为了得。
姜稚一路疾驰,将轻功施展到极致,直至奔到烟波浩渺的钱塘湖畔。湖面上星火点点,皆是赏景吃酒的画舫乌篷小船,丝竹声、笑语声随晚风隐约传来。
追兵已近,姜稚不及细想,眼见一艘小巧的乌篷船系在近岸柳树下,舱内透出暖光,她身形一矮,如同游鱼般滑入舱内。
一股清雅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舱内并不宽敞,却极是雅致。一角堆放着几簇新摘的木芙蓉和桂子,还有些叫不出名的白色小花。
一位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小姐正斜倚在软垫上,脸颊泛着醉酒的酡红,眼神迷离,显然正在醒酒。身旁只有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的小丫鬟,正用小扇轻轻扇着小泥炉,煮着醒酒汤。
见到突然闯入的姜稚,那小姐明显怔了一下,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讶,却并无多少惧色。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容貌清秀,眉宇间书卷气极浓,像是水墨画里走出的,自带一股宁静婉约的气度。
此时,船外已传来追兵压低声音的询问:“可曾见到一个形迹可疑的黑影掠过?”
姜稚立刻将手指竖在唇边,眼中流露出恳求之色。
那小姐看了看她,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忽然浅浅一笑,对身旁的小丫鬟低语几句。
小丫鬟点头,掀帘而出,声音清脆又不失镇定:“几位爷,方才确有个毛贼慌里慌张跑过去,还撞翻了我们船头的桂花酒坛子,吓了我们小姐一跳!真是晦气!喏,往那边跑了!”她随手一指相反的方向。
外面的人似乎信了,脚步声迅速远去。
姜稚松了口气,抱拳道:“多谢小姐解围,打扰雅兴,实在抱歉,这就告辞。”
她正要转身,那醉意朦胧的小姐却轻声开口,声音如春风拂过琴弦:“你扰了我的酒兴,惊了我的花梦,便这般走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娇憨,并无责怪之意。
姜稚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那满船芬芳和灯下玉人。
她想了想,走到那堆花草前,手指翻飞,极快地用几枝木芙蓉、桂枝和白花编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花环,递到那小姐面前。
“赔礼。”姜稚笑道,眼神清亮,“我早年混迹市井,听人念过一句歪诗,‘且摘木芙蓉,醉倒秋色里’。虽不工整,却合此情此景。以此花环,祝小姐今夜尽兴,好梦留醉。”
那小姐接过花环,指尖拂过柔软的花瓣,低头轻轻一嗅,再抬眼时,眸中醉意仿佛化作了清亮的水光,她微微一笑:“倒是别致。”
姜稚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身影悄然没入船舱外的夜色中。
那小姐握着那枚还带着草木清香的花环,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和那一轮渐西的明月,许久,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船内花香袅袅,盖过了方才那阵短暂的,带着夜风的惊扰。
湖面重归宁静,只剩水波轻摇小船,柔橹声咿呀,荡碎一池月影,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