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谢鸢听见自己心脏被刺穿的声音时,世界仿佛被拉长了瞬息。
温热的血珠溅在他轻颤的眼睫上,视野里一片猩红弥漫。系统的机械音就在这时突兀地再度响起,带着紊乱的电流杂音。
[滋…查询到宿主坐标…滋…灵魂重新绑定中…]
濒死的剧痛骤然抽离,仿佛整个人被从深水中打捞而起。视网膜上炸开一片刺目蓝光,他看见自己破碎的躯体正在寸寸量子化重组,飘散又凝聚。悬浮屏在他眼前弹出,映着两行不断闪烁的猩红警告。
[警告!警告!由于宿主之前一系列不符合规定的操作,该世界线崩坏,加载错误]
“怪我?”谢鸢扯起嘴角,声音里淬着冰冷的嘲讽。他尚记得自己是如何被这系统哄骗着绑定了灵魂,说是能实现他心愿,结果连世界线都能弄错。
[关键角色“谢鸢”数据异常——]
“这就是你说的实现心愿?”他盯着虚空中那团乱码般的光团冷笑,字字如刀,“连世界线都能搞错,绑定灵魂都能被人钻了空子。”
系统屏幕疯狂闪烁,似乎被他的质问扰乱了程序。
[滋…补偿机制已经启动…您将重新…滋…改变祝卿岚结局…滋…时间节点铆钉中…]
所有代码突然扭曲成一个血色的漩涡,强大的吸力传来,谢天谢地鸢只觉得神魂再次被撕裂,下一刻,他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
喉间腥甜未散,掌心却已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绯色衣襟微散,其下,祝卿岚沉稳的心跳正清晰地抵着他的指尖。
“鸢儿,”染着清苦药香的手指轻轻抚上他后颈,声音慵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压到为师的伤口了。”
谢鸢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维持着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跨坐在祝卿岚腰间。他还未来得及消化这尴尬又紧迫的处境,视网膜上新的提示已然弹出。
[主线任务更新:阻止祝卿岚被纪浅浅刺杀(剩余02:59)]
几乎就在同时,远处传来凌厉的破空声!原著女主纪浅浅的剑尖裹挟着凛冽寒光,直刺向祝卿岚心口!
电光火石之间,谢鸢本能地并指如刀,疾劈向那凌厉剑刃,意图格挡。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剑锋的瞬间,脑中响起系统尖锐到刺耳的警报!
[检测到非法操作!强制修正中——]
一股冰冷的、完全不受他控制的力量猛地攫住他的手腕,硬生生将他的招式诡异地扭转为狠戾杀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牵引着那剑锋,轻巧而精准地割开了祝卿岚颈间细腻的皮肤,一道鲜红的血线瞬间浮现。
温热的液体渗出,顺着那白玉般的颈项蜿蜒而下,瑰丽又刺目。
悬浮屏上的任务栏瞬间变成不祥的血红色。
[警告!宿主已触发[欺师灭祖]剧情]
谢鸢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然而,被割开喉管的祝卿岚却低低地笑出声来。他沾着鲜血的指尖抬起,轻轻抹过谢鸢微颤的眼尾,在白皙的肌肤上拖曳出一道妖异的血痕,语气竟带着几分奇异的玩味:“原来鸢儿这般心急…”
[滋…剧情补丁加载失败…正在回滚存档…]
系统的机械音杂乱无章,时间再次疯狂倒流!
纪浅浅的剑又一次以同样的角度刺来!谢鸢眼中狠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剧痛刺激着神经,竟让他短暂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格挡,而是猛地扭身扑向祝卿岚,想用身体将人撞开——
然而,一股磅礴的灵力骤然从祝卿岚身上涌出,轻而易举地将他掀翻,重重摔在身后的软榻间。天旋地转,绯色衣袂与银白发丝交织翻飞。
“投怀送抱也要看时辰。”祝卿岚单手便扣住他双腕,轻松压过头顶,银色的长发如流泻的月华,垂落时不经意地缠上他腰间晃动的玉坠,冰凉的触感紧贴着温热的腰肉。
谢鸢呼吸一滞,心头巨震。他分明已经回档了,可为什么…祝卿岚颈侧那道新鲜的剑伤依然存在?甚至还在细微地渗着血珠,将那绯色衣领染得更深。
系统提示在他惊疑不定时弹出。
[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滋…目标人物黑化值+10%…]
谢鸢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抹艳丽伤口,几乎无法移开。
“师尊…”他声音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您的伤口…需要处理…”
祝卿岚却忽然俯身逼近,冷冽的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将他彻底笼罩。微凉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低哑的嗓音钻入耳膜,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鸢儿现在颤抖的模样,倒比平日顺眼许多。”
周遭空间一阵剧烈翻滚,带来强烈的眩晕感。待谢鸢稳住心神,瞳孔骤然收缩——他们已不在原处,而是回到了祝卿岚那间萦绕着冷檀香的寝宫。
他的腕骨在祝卿岚掌心发出细微的咔哒轻响,玉坠与冰凉的银发纠缠着,勒进腰际的软肉,带来一丝隐秘的痛感。浓郁的血腥味与那人身上独特的冷香在鼻尖交织炸开,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那团混乱冰冷的系统光团离奇地重叠。
那时他刚被强行塞进这具身体,耳畔尽是系统虚假的电流杂音。
[宿主,按照要求,您只能在原本的剧情框架下完成您的心愿。倘若这个世界因您而崩坏,系统便会提前回收您的神魂。]
[系统再次提醒宿主,正文剧情开始后,宿主必须在维持原著主线剧情的情况下,改变原著结局,否则一切都会崩盘。]
“鸢儿在发抖,”祝卿岚的呼吸扫过他敏感的耳垂,那体温此刻烫得反常,与他冰冷的语气形成诡异对比,“怕什么?”
谢鸢盯着他颈间那道属于自己的“杰作”,他恍惚间瞥见阵法中央浮起的熟悉印记。正是当初假系统哄骗他刻在发带上的禁制。
记忆如冰锥狠狠刺穿太阳穴,剧痛袭来。他想起不久前自己还为师尊生辰礼一筹莫展的模样,那时假系统将繁复的符文投映在他视网膜上,声音循循善诱:
“宿主可以将这个法阵绘制在发带上送给师尊。这是罕见的防御法阵,若加以灵力强化,甚至能起到稳固时空、防止小世界崩塌的作用。”
而此刻,在魔气翻涌、光影晦暗的寝殿里,那条他亲手绘制、作为生辰礼送出的发带,正缠在祝卿岚散落的银发间,泛着妖异而不祥的光。
系统刺耳的警报骤然撕裂他的思绪:
[检测到上古诛魔阵!警告!警告!祝卿岚属于本书中重要角色,请宿主实施救援!请宿主实施救援!]
[阵法发动倒计时:59分钟]
祝卿岚忽然抬手,冰凉指腹抚上谢鸢轻颤的脸颊。暗色魔纹正沿着他苍白的皮肤隐隐浮现,他眼底沁着猩红,气息有些不稳,唇角却依然勾着一抹浅淡的弧度。
“鸢儿这幅要哭不哭的模样,”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微妙的叹息,“倒是比当年为师替你受下剜骨之刑时,有趣得多。”
谢鸢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及对方颈侧尚未愈合的伤口,那是他先前被操控时留下的剑伤——一片黏腻猩红。
他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宽大衣袖意外勾缠住祝卿岚腰间那枚白玉佩。玉佩温润,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鸢尾花,是他年幼时笨拙地亲手刻就、送给师尊的拜师礼。
电光火石间,所有混乱的线索突然拧成一个冰冷的死结。
他与他之间的一切,是否早被算计好了?从相遇、拜师、陪伴,到如今……是否从一开始,他就只是被选中的替罪羊?
假系统所谓的“改变结局”,不过是要他心甘情愿走向毁灭,不过是要借他的手,亲自将祝卿岚推入万劫不复。
“师尊……”他忽然卸去所有抵抗的力道,任由对方压制,染血的睫毛簌簌颤动,声音轻得几乎破碎,“你早知那日……”
尾音湮灭在骤然贴近的唇齿间。祝卿岚带着血腥气的吻碾碎了他未出口的疑问,这个吻不容拒绝,甚至有些粗暴,仿佛要将他所有的恐惧、猜疑和挣扎都吞噬殆尽。
窗外,银河正从浓云缝隙间倾泻而下,碎钻般的星子泼洒在墨玉盘似的夜幕上。远处的山脊线泛着幽蓝光晕,像是天神不慎打翻了盛满星辉的砚台,浓郁的墨色顺着峭壁蜿蜒流淌,将整片松林染成深浅不一的靛青。
夜幕氤氲着浩瀚星河,而他们的过往雾蒙蒙的,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纱,仿佛已是无比久远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