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开庭的当天,宋慕辰和元倾青陪着母亲上庭作证。元家父母看到宋阿姨时,颓败的眸子露出一丝惊恐。
宋阿姨提供自己的身份证明,同时提交了证词后,元氏夫妇的身子瞬间瘫软在被告席上,元母面色惊慌,手铐的链子随着她身子的抖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她迷着眸子不可置信地看向宋阿姨问“你真是家珍姐,不可能的,我和家珍姐很熟,她养尊处优惯了,烧菜都不会,生了两个孩子了,给孩子洗衣服都能洗烂,你怎么可能是家珍姐。”
说完,她像是疯了一般,朝着法官大喊起来“她不是冯家珍,你们被她骗了,她姓宋。她们两个绝对不是同一个人,绝对不是。”
法官厉声制止这个疯女人在法庭上的咆哮,并休庭等待决议。
宋慕辰紧紧握着拳,他母亲给他们讲的全部都是出事后的事情,出事前的事很少提及。原来母亲在出事前过得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可后来她给仇人家做了整整二十年的保姆。
从一个贵妇到保姆的身份转变,他无法想象母亲到底经历了什么。
休庭后,宋慕辰始终没有说话。母亲看着儿子并不太好的脸色,也读懂了他的心思。她拍了拍宋慕辰的手道“妈妈年轻时很笨,但是照顾孩子是妈妈的天性,后来再遇到倾城和倾青,妈妈自然就会照顾了,又刻意学了学,自然也就什么都会了。会了后才发现,人啊真的要自己动手,这样才能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唯一可惜的是妈妈没有照顾过你。”
“妈,您为了我们能活着,忍了这么多年,已经够辛苦了,不要这么说。”宋慕辰安慰着宋阿姨。
“想来也是妈妈太笨,我回来时宋家已经四散,原来的一些人都倒向了元家,我不敢贸然去找你爸爸以前的那些老伙计。也没有办法联系上远在海外的宋家族人,就这么拖了二十年。”宋阿姨面露自责。
她的性子太软,又被一系列的变故吓怕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找到法律顾问,结果法律顾问也因此而死,她就没有勇气再去牵连别人。更何况元倾城和元倾青还在顾氏的手中,她不能看着那两个孩子被害。
幸好那个时候假身份并不难办,她办了一个假身份然后找到家政公司,苦练了一阵才敢去应聘顾氏保姆。多年的磋磨她并不觉得苦,因为她看到了倾城、倾青都长大成人,元家倒也没对这两个孩子做什么。宋慕辰也成了大明星,过得还不错,她一度觉得自己该把上一辈的恩怨带入土,就让这三个孩子无忧无虑的活着也挺好。
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变故,元倾国突然回归,元倾城被赶出元家。而元倾国又突然查到元倾青的身世,宋慕辰也被元倾国禁锢。她拼命守护的三个孩子都陷入到危险中,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所以在发现元倾国查元倾青身世时,主动给宋慕辰发了信息。
后来又不得不找到元倾城,主动和他坦白了过往的事。
或许是自己的丈夫和顾家夫妇在天有灵,让案子快过追诉期时,给了元家致命一击。也感谢这三个孩子都长的很好,很有本事,能联起手将元家送上审判席。还有那个她从来可没有抱任何希望的海外宋家。
当本家亲族都因为利益,选择背叛宋家亲近元家后,她已经对宋家死心。自己家族又没有依靠的亲人,她只能独自一人苟活,原以为看到孩子们长大成人,自己就可以去地下找那三个人谢罪,没想到她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顾氏的罪责并非这一桩,后续顾氏洗钱案件、间接杀害许一帆案件、行贿案、追杀元倾城未遂案等桩桩件件都被翻了出来。所谓墙倒众人推,一些长期被顾氏打压的小公司都赶来添把柴。
所以案件审讯的时间很长,足足两年才彻底定案。元父和元倾国被判处死刑,元倾国缓期两年执行,元母被判无期。顾氏财产部分被没收,部分归还于宋家和顾家。
在接到判决书的当天,宋阿姨将自己关在屋内一直没有出来,仍凭三个孩子轮流敲门她都没有开,只是死死地攥着那几页纸,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
她很想要将这些带给自己的丈夫和老友去看看,当年那个罪人终于得到他应有的报应了。可她连他们的坟头都找不到。
那三个人葬身大海,连个尸身都没有捞到,元家那些罪人纵使被判死刑,又能怎么样,他们至少还能有个尸首,每次想到这,宋阿姨的心像是被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切割,让她痛不欲生。
她是几个人里最幸运的,她看到了孩子们长大,也看到了元家的报应。可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是最不幸的那个,亲眼看着孩子叫仇人爸妈,她要每天笑脸相迎地照顾仇人一家,那些年每一天都像是被扔到热油锅里被煎烤。
好在后来元老太太出来单住,她也能得以喘息。
直到判决下来两天后,元家老太太那打来电话,宋阿姨才算打开房门出来。
两天的时间她的情绪稳定了不少,除了脸色苍白,身体消瘦了许多,倒也看不出异样。
看着三个孩子恐慌又带着期待的眼神,宋阿姨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嘴角费力上翘,扯出一个微笑道“元奶奶那有事,我要出去一趟,这几天让你们担心了,现在妈妈没事了。”
“我们陪你去。”三个人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