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急走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匆忙转身回来,正对上站在门口的姬昀。
只见他面如纸色,一手扣住门框,指结因为用力而泛白,似乎稍一松劲人就会倒下去。
一天之内接连失去两名挚爱,便是如姬昀一般冷面之人也难以承受了。
王希微上前两步,却见他突然奔到树下,呕吐起来。
可他一日没有吃东西,腹中哪还有什么食物,只将傍晚饮下的酒尽数吐了出来。
“家主!”王希微上前一把抓住姬昀的肩膀,将他的身子扳过来,逼他面对自己,“我还活着,姬昭还活着!”
可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痛感从腰侧传来。他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摸上去,隔着衣物竟摸到了满手鲜血。
姬昀看着眼前场景便知姬昭在塔中受伤了,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咬牙切齿道:
“姬明德……他想……逼我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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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琉璃塔内已经开始升温,姬昭侧身靠住塔壁,望向地上倒着的那具尸首,汗水随着急促的呼吸流下,又混着腰间伤口的血滴落在地上。
她原是不愿意杀生的,以为只要用幻术控制住两人便可让他们老老实实离开琉璃塔,谁知这两人得了点拨,竟然破了她的幻术。
困兽尚且挣扎,何况姬昭?
可眼前还活着一个,那人手中握着的匕首上还沾着姬昭的血。
“我乃大渊皇后,他们许了你什么,我会双倍给你。”
“大小姐,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若完不成,出去了也是要没命的。”
“况且就连皇帝都要在羲和别苑外面苦苦求见,你被困在里面,还能有什么许诺的资本?”
那人说着又向前挪了几步,姬昭立刻如炸了毛的猫一样弓起后背,将手里的匕首直指向对方。
正当对方以为她只是作势威胁时,她手中匕首突然飞了出去,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一时躲闪不及,“哎哟”一声,刀尖正中小腹。
那人中了刀本就疼痛不已,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神色恐惧慌张后退,左脚绊了右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姬昭趁机抢过他手中匕首,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琉璃塔幻术千千万万,你破得了一项却破不了所有。想活命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就要你像他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那人像是吓破了胆,顾不上插在肚子上的匕首,跪地连连磕头:“皇后娘娘,饶小的一命,小的只是个跑腿的。”
“皇上来羲和别苑做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禅……禅位给巫咸。”
一道火舌从窗外窜了上来,两人都吓了一跳,打断了对话。
姬昭急走几步扶着窗棂向外望去,隔着火焰瞧见了塔下的姬明德,负着手望向塔顶,身边一群护卫向琉璃塔围了过来。
可见他已经被逼到了绝境,打算拿姬昭的性命做破局的筹码。
见他为了杀死自己,竟愿意毁了姬氏传承的琉璃塔,姬昭不由摇头叹息:
“姬昀啊姬昀,你所坚守的家规……到头来竟无人在意。”
但此刻已经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火焰迅速蹿升,再不逃命只怕真的要为塔殉葬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伤,扯下腰间的系带重新勒紧,痛得“嘶”了一声。
耳边突然响起风声,她猛地一个闪身,刀刃从脸颊划过,带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我倒是小看了姬明德,竟还养了死士。”
姬昭知道此刻若不行动,自己只怕不等火烧上来就横尸于此了,于是将手一挥,琉璃塔幻象尽显。
那人果然止了行动,神色慌张地四下张望,似乎已经找不到姬昭的影子。
她见幻象起了作用,也不再停留,转身往塔顶走去。
琉璃塔很高,真燃起来皇城定是人尽皆知,玄铭就在外面,一定会想办法进来救她。
至于姬昀……便只当是兄妹缘分已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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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琉璃塔的火势已经越来越旺,方圆几里都瞧见了火红的天光——包括守在羲和别苑外的玄铭。
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眼睛如漆黑的深潭,将明灭的火焰与塔映照得更加清晰。
片刻后,便觉得喉咙涌上一阵腥甜之气,以手背擦拭嘴角才发觉鲜血从口中涌出,揩拭不尽。
曲流瑛忙上前递了帕子,急切道:“宣太医吧。”
玄铭抬手止了她的话,道:“召集羽林卫,入羲和别苑救火。务必保住皇后性命。”
“是。”
曲流瑛领命召集人手,却被羲和别苑的守卫拦了下来。
“陛下,羲和别苑内部人手充足,况且琉璃塔是我族圣物,家主与长老定不会让它有什么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