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姬昭将自己裹在黑袍中,带着曲流瑛乘宫中马车往李御史宅中走去。
*
第二日,由李元厉兼任吏部尚书的提议无人反对,只因他平日里处事中正,即便不属丞相一党,也不会因皇帝一己之私办差,的确是眼下避免双方冲突的最佳人选。
而户部尚书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王希微资历太低,若在早朝时提出要他来做户部尚书,丞相定会极力反对,到时事情便无法转圜。
与其如此不如以退为进。
“众位爱卿可有举荐?”玄铭问道。
底下官员低声私语,讨论起来,只是过了许久仍然没有人提出合适的人选。
“丞相可有高见?”
贺兰闲道:“众位同僚讨论多时亦没有结果。既然吏部可以兼任,那户部是否也可让另外几位尚书暂代一阵?”
“丞相所言有理,只是户部事务繁杂,许多东西旁的部门恐怕一时间捋不清楚,容朕再考虑考虑吧。”
玄铭站起身来,准备结束今日的早朝,众官员也躬身行礼。
只见他一边向殿外走去,一边道:“尚书人选未定,诸事还需运转,就由侍郎王希微暂时总领户部事宜,待尚书人选确定再行安排吧。”
说着人已经渐行渐远,并不给众人讨论的机会,王希微向着皇帝离开的方向高声答道:
“臣遵旨!”
*
回到御书房,池柳奉上一杯今年雨后新摘的绿茶,玄铭轻啜了一口,问他:“李御史可有奏折?”
“陛下料事如神,奏折今晨便送过来了,弹劾丞相偏听偏信,插手后宫嫔妃争斗。”
“李御史生病告假,还不忘关心朝堂,实属官吏之典范呐。”玄铭翻了翻那份奏折,吩咐池柳:“将朕这番话传出去,便当是朕的回复了。”
池柳会意,退下传话去了。
皇帝无视了弹劾的奏章,却拿几句褒奖搪塞,这下不光李御史,就连张御史、钱御史甚至整个御史台都开始对皇帝庇护丞相感到不满。
这种不满逐渐发酵,朝中一些与御史台走得稍近的清流也开始产生了这样的情绪,这些人最易影响天下文人,没过多久,皇城中就开始传起了丞相专权,想要架空皇帝甚至自立为帝的说法。
当然,事情可以传得这样沸沸扬扬,其中也有玄铭与姬昭的功劳。
时至盛夏,百姓的悠悠众口如失控的野草一般,御史台虎视眈眈让贺兰闲难以强势地肃清言论,此时就只有以静制动,并不做出任何回应,只是称病退居家中。
这些日子玄铭的诅咒症状减轻了许多,姬昭也托王希微将琉璃灯放回了琉璃塔,只是问及姬昀的境况,王希微只说他并未表现出有什么不妥,想来也是不想让妹妹忧心。
送走王希微后,她独自一人来到明伦殿后院,将自己窝进院中躺椅,摇摇晃晃思绪万千。
当年那场宫变,姬昭在大殿后面的桌下发现了那张写着前太子与玄铭八字的诅咒字条,上面所浸的符水只有羲和别苑才有。
她曾拿着这张字条质问过姬昀,姬昀却淡淡道:“诅咒皇子必定会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话音刚落两人便反应过来,前任巫咸突然暴病而亡,却并未查出病因。
两人自然不会将巫咸诅咒皇子这样的丑闻传出去,于是诅咒之事便不了了之了。
姬昭从怀里掏出那张字条———时日太久,它如今早就失了效力。但诅咒已成,前太子陨落,玄铭体弱寿短已成定局。
“姬红枫,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喃喃自语,眼角却突然瞥见一个人影。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竟没注意到我来。”玄铭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伸手将那张字条拿走。
看到字条上的内容他神情一滞。
姬昭忙道:“只是在想解法,一时想入了神。”
他垂下手,将字条递还给她:“你说,这字条真的是二哥所为吗?”
历代巫咸都自视甚高,不会轻易将自己卷入政治漩涡之中。
当年玄钰只是个普通皇子,恐怕很难让巫咸以性命去做诅咒,那么这张字条到底是姬红枫一人所为,还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呢?
“你二哥……恐怕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那会不会是舅舅?”
贺兰闲倒是嫌疑不小。太子暴毙,年纪最小身体最差的皇子上位,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只是他与二皇子一样,未必有驱动巫咸的能力。除非巫咸是被什么说动了。
比如窥天。
姬昭打了个寒噤,想不出是窥见了什么样的天象才会让姬红枫做出这样的举动。
“咚咚”。
两人的讨论被敲门声打断,玄铭拉开院门,见池柳站在门外回报:“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可有说是什么事?”
“娘娘穿得颇为正式,但没有说是什么事情,倒是态度非常谦卑,只说陛下和明妃娘娘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见她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