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道:“你愿意帮我了?”
“护佑皇帝就是护佑百姓,这是巫咸的职责。旁的事情我不想插手。”
她叹息一声:“你终于想通了。”
“我更希望你能早日想通。”
他指了指身后的石桌,琉璃灯正放在桌上熠熠生辉。
“最多半个月,如果半个月后他还没有醒过来,那就是天命了。姬氏不再欠他什么了。”
姬昭知道自己这个哥哥嘴硬心软,半个月是他能支撑住反噬的最长时限。
她心中感激不已,早已将当日刑部饮毒的事情原谅了他,却又不愿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踟蹰半晌,只从嘴里说出一句:“多谢。”
提起琉璃灯便往皇宫去了。
*
紫宸宫中,池柳与曲流瑛严阵以待,对一切风吹草动都如临大敌。两人见姬昭回来,忙开了门将她让进房中。
她来到床前,将琉璃灯轻放在玄铭枕边,守着他呆看了一会儿,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见衣衫与床榻都已经被汗水浸湿,又将池柳与曲流瑛唤过来:“你们两个帮陛下换一换衣衫与床单吧。”
池柳应声去取衣物,曲流瑛却后退半步面露犹疑之色,显然是不太情愿。
姬昭只道他一介武夫不愿意做伺候人的活计,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下情况特殊,陛下昏迷的事情多一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池柳一人恐怕是有些辛苦。”
“臣……臣不能。”他口中支支吾吾,神色也有些慌乱起来。
自相识以来,曲流瑛一向是少说多做,绝不拖泥带水,姬昭倒是从没有见过他如此情态。
疑惑间她突然想起前些日子私底下与王希微的一段对话。
“姐姐信任曲流瑛吗?”
“他做事一向稳妥,与你一样,我很信他。”
他点点头,又若有所思道:“那姐姐可知他是何方人氏?又是如何进入羽林卫的?”
“这我倒没有打听过,玄铭选人用人的眼光一向不错。你这样问,可是他有什么问题?”
王希微连忙摆手:“没什么,只是习惯谨慎一些罢了。曲侍卫人很好。”
若曲流瑛真的有问题,王希微不会放任他待在自己身边。
姬昭又望向曲流瑛,只见他站在角落垂头不语,态度却越来越坚定,抵死不愿靠近龙榻。
他虽归属于羽林卫,却一向独来独往,平日里从未见过他与哪个羽林卫走得很近。
倒是在明伦殿的时候时常见到他对池玥非常亲近,还曾经一度以为他与池玥是两小无猜的一对儿。
如今想来,事情并非如此。
“你随我来。”姬昭带着曲流瑛进了密道。
柜门一关,外面的世界瞬间被隔离,摇曳的火光中就只有两人四目相对。
“流瑛,卸甲。”她命令道。
曲流瑛默默无言,右手搭上左臂护腕,只听“咔”的一声,金属搭扣弹开,贴身的黑衣显露出了劲瘦紧实的小臂线条。
而后是胸甲,腿甲,簌簌落地。
许是用了束胸,但腰与胯的比例却做不了假。
原来日夜守护着她的武力高强的暗卫,竟是个女子。
姬昭看着曲流瑛张皇失措地立在原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心中不由一阵酸楚。
她捡起地上的护腕,亲手为眼前的侍卫戴上。而后是胸甲,腿甲。
曲流瑛想要自己来戴,却一阵忙乱插不上手。
“对不起。”姬昭知道军营不收女子,她一路走到这里定是吃了常人所不能忍受之苦,忍不住自责起来,“方才我对你太凶了。”
“是臣有错……”
最后一颗搭扣“咔”地一声重新扣起,姬昭用手扫去盔甲上沾染的灰尘,一切又再次恢复如常。
“曲流瑛是你的本名吗?”
“是。臣有一个胞兄,自小户籍便写反了我二人性别。”
“你的事情陛下知道吗?”
“只有陛下和娘娘知情。”曲流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王大人……也许看出来了。”
“无妨。未来全天下人都会知道。”她侧身倚靠到密道墙壁上,“这几日我要做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助。只是事情非同小可,我要先问一问你的意愿。”
曲流瑛抱拳躬身,长施一礼:“陛下说过,臣只忠于娘娘一人,连他的话也要排在第二。”
姬昭轻笑一声:“这个玄铭,可真是会送人情。”
……
两人离开密道时,池柳已经一个人打理好了一切。姬昭见他前襟都湿透了,便道:“辛苦了,你去休息一会儿,我在这里陪着陛下。”
池柳依言退下,姬昭则是又坐回了床边,将琉璃灯又向内推了推。
柔和的灯光下,玄铭的神情也和缓了许多,他睫毛微颤,似乎陷入了梦境之中。
她再次抚了抚他的眉间,靠近耳边低声说道:
“三日。你只能休息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