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希微则站在她身侧,单手托住她提灯的手臂。两人在朦胧的夜色中徐徐往许宅走去。
琉璃灯在晨雾中泛起柔和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其中。
四下无人,姬昭转头瞄了一眼他用绷带固定住的另一只手臂:“伤好些了吗?”
“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骨裂,静养就好。”
“本该静养,还是把你拉出来做事了。”
“毕竟会操作这盏琉璃灯的人不多。”他自嘲道:“好在不需要我来打架,一只手就够用了。”
“我也不想让更多人学会它的用法……”姬昭无奈地看了看手中的琉璃灯,心中五味杂陈。
这盏灯陪着她一路化险为夷,她却始终希望灯与塔一起消失在这个世间。
“很矛盾吧。”王希微看她的神色,便知她又在为琉璃塔的事情心烦。
“没有琉璃塔,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它向你索取的远比它给你的更多。”
“你倒比我通透。”
“身在其中自然容易看不清楚。”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许宅门口。
姬昭道:“一会儿我将谢耀汐换出来,你们等我发信。若是谈判失败,你们就立刻带人冲进去,当场给他坐实羁押后宫嫔妃的罪名。”
王希微点了点头,叩响浸着晨间冰凉水汽的门环。
等了一会儿才听里面徐徐开了门,门房睡眼惺忪地看着两人:“二位一大早有什么事?”
“这位是在下表姐,也是幼时生病后就犯了眼盲,与许家妹妹同病相怜。这两日听说妹妹独自在宅中,姐姐放心不下,便央我带她来见一见许家妹子。”
姬昭顺势举起另一只手中提着的食盒:“这些小吃都是刚出锅的,趁热给妹妹带过来尝一尝。”
门房这才有些醒盹了,看了看食盒,目光又在两人之间扫视一圈:“原来是王大人。那请进吧。”
“多谢。”
两人进院后门房便寸步不离,似乎是对姬昭这个新面孔颇不放心,姬昭只得回过头亮起灯来,笑道:“多谢引路,我们已经到了,请回吧。”
门房动作一滞,恍如梦游一般转身离去了。
没了门房尾随,两人加快脚步往后院走去,许耀尘的妹妹许耀汐就住在最里面的一间小院。
才一推开院门,便听里面传来一句:
“谁?”
只见许耀汐站在院子中央,一头乌黑长发披在肩上,眼睛美如琉璃却无法聚焦,只空洞地望向开门声音的源头。
一手扶着盲杖,另一只手握着一只装满了水的水瓢。
“耀汐妹妹,我是王希微。昨日来过。”
她听到王希微的声音,神色明显松弛了下来,又问:“旁边是谁?”
姬昭将琉璃灯交给王希微,几步走到她面前:“我是王希微的姐姐,姓姬。”
“外面露水重,进来说话吧。”许耀汐转身以盲杖摸索着,向房内走去。
三人走到房内紧闭房门,便见许耀汐向两人转过身,盈盈施了一礼:“王大人愿意在家兄落难时前来探望,许耀汐感激不尽。”
“许大人乃是为国效力,照顾他的妹妹是我们的分内之事。你若要谢就谢我身旁这位明妃娘娘吧。”
许耀汐面上露出一丝疑惑:“明妃娘娘?”
“叫我姬昭就好。”
“姬昭姐姐。多谢。”她又施一礼,随后道:“二位这个时辰来,是想趁着丫鬟没有醒来交代什么事情吧?”
这许耀汐虽然眼睛看不见,却是个玲珑剔透的姑娘,与她沟通起来毫不费力,比那些目明的蠢人要好上百倍。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姬昭上前拉住她的手,“你家宅院周围布满暗卫,现在王大人要带你出门去见哥哥,需得把你伪装成我的样子,你待会儿只管跟着王大人走,其余交给我们便是。”
许耀汐反握住姬昭的手:“那姐姐你怎么办?进来了两人,出去的必定也是两人,我做不出这种让旁人代我受罪之事。”
“你哥哥许耀尘正在代朝廷受苦,你早一点到他的身边,他就能早一点安下心来———至于我们,自然是有了万全的计划才会来这里。你安心便是。”
许耀汐垂眸思索了一会儿,而后空洞地望向前方:
“耀汐深谢二位,只是哥哥过去从未与我提起两位的姓名,如今他身陷囹圄,若有人拿我为胁,他必定会为了我做出违心的事情。”
“果然是个谨慎的姑娘。”姬昭笑道,“你哥哥的确被人以你为胁,我们现下的目的就是要救你出去,好让他可以放手去做自己的事情。”
“我听得出姐姐语态诚恳,只是耀汐自小谨慎惯了……”她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走到自己床边摸索一阵,掏出一个小药瓶。
“我一介盲女,任谁要带我走我都无法反抗。”她从药瓶中倒出一粒药丸,放进自己口中,“这颗药丸是我早早给自己备下的,若路上事有异样,我便咬碎这颗毒药,也免了拖累哥哥。”
不知这姑娘是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头,才会变得如此谨小慎微。
姬昭心头一紧,涌上一阵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