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昭用小石臼将皂荚捣出汁液,又从灶上取了热水,缓缓搅出泡沫后递到玄铭面前:
“用这个吧,洗得干净些。”
他笑着接过,又道:“我瞧外面摆着农具,是种了蔬菜吗?”
“播了些菽种和枣子,等秋天就可以吃到了。”她一边擦洗灶台一边闲聊,“外头送进来的食物实在是难以下咽,好在让池玥去御膳房取些蔬菜大米自己来做,也没有被他们为难。”
“以后这暗道打通了,不必去看旁人脸色,我让池柳每日送新鲜的过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头问:“你是打算在这冷宫里住到老了?”
“这里确实比紫宸宫好得多,清清静静还不必担心三天两头有嫔妃跑来打搅。”
她见玄铭像是要急了,又接了一句:“这明伦殿不还有个前院吗?他日我解了禁足,就在前院摆摆嫔妃的样子。”
玄铭将盆中的碗一一冲洗干净,拿过一块干净的布子擦拭起来:“我又何尝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呢?”
说着神色又暗淡下来,“若是能不做这个皇帝就好了。”
“那也不难,就以‘不做皇帝’为目标努力便是。”姬昭将擦干净的碗一一收进柜子里,“第一步将世家解体,夺回属于帝王的权力。第二步就可以物色新的接班人了。”
她这话说得极其轻巧,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玄铭知道这样一条路充满艰难险阻,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解决,却被她的态度感染,不由觉得一身轻松起来。
两人收拾完毕走出厨房,已经到了平日里午休的时辰,玄铭却不想离开,他指着此前姬昭躺过的摇椅道:“那会儿见你睡得舒服,我倒也想试一试。”
“这个时节天气多变,睡在院子里转头把你弄病了我可担待不起。”
话音刚落,天空中竟真的响起两声闷雷。
玄铭失望地抬头望了望天,只得实话实说:“待在这里很安心,我不想离开……左右这个时辰我也是要在紫宸殿午睡。”
姬昭也抬头看了看,空中逐渐聚起乌云,隐隐有了要下雨的态势。
玄铭的诅咒虽不是每次雷雨必发作,但只要逢到这样的天气,他总是身体不太舒坦。
“罢了,你去内间躺一会儿吧。只是一点,我可不会给你递水摇扇子好生伺候着。”
他见她松口,兴高采烈便往内间卧室去了,姬昭站在院中也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片刻后雨滴果然淅淅沥沥落下来,她手掌在额前搭帘,小跑几步跟到房内,见玄铭一个翻身斜靠在榻上,拿起她随手放在那里的一本书仔仔细细读起来。
她一把抢了过来:“不是要午睡吗?这有什么好看的。”
“原来你也爱读这样江湖上行侠仗义的桥段。”他眯起眼睛笑起来,“给我看看,我也想知道那个落魄书生有没有得救。”
“你要是不睡就回紫宸宫去。”
玄铭撇了撇嘴,看着她将书本收进柜子里,只得枕着手臂平躺下去。
“你若喜欢读话本子,我让他们到宫外给你搜罗一些。”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她转移话题道:“你可想好由谁举荐项七珩了?”
“李元厉一向惜才,我们只需要制造机会,让项七珩自荐即可。”
“你心中有数便好。”姬昭拉过角落的靠枕塞到他的脑后:“待会儿睡着手臂就要枕麻了。”
他将头枕在上面,伸手拉住她的衣袖道:“外面雷声听着心慌,你陪我一会儿吧。”
姬昭点了点头:“我不走。”
没过多久便听到他气息逐渐平稳绵长,是睡着了。
姬昭低下头,见玄铭手中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便也顺势坐在榻上看向窗外。
方才的小雨已经变成了瓢泼,天色暗沉沉的,偶尔有闪电划过。
项七珩之事玄铭已经有了安排,但当日在烧饼铺截获的玉牌涉及世家贵族,不宜在明面上兴师动众,只能暗中调查。
想到此处她轻轻拉出玄铭手中的衣角,起身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又翻找出那块玉牌,撑起纸伞走了出去。
打开院门,曲流瑛正坐在檐下读书,见她开门立刻站起身来。
姬昭余光瞥见,似乎是一本兵法。
“流瑛,你是有从军的想法吗?”
曲流瑛将手中的书攥了攥,摇头道:“只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随便读一读。”
“无论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成全你。”姬昭将手中的信与玉牌递到他的面前。
“但眼下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出宫协助王大人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