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李御使一听说这件事情,更是起了劲头,“陛下!万不可玩物丧志啊!”
姬昭怒上心头,指着李御使的鼻子高声道:“你说谁是物?”
底下众人都纷纷垂头不语,生怕这场争执将自己牵连进去。
贺兰闲并不参与争论,只道:“若明妃娘娘在宫中安分守己,自不会闹出这些乱子来。”
丞相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整件事情定了性,朝中满是他的门生,玄铭只要与他背道而行,必定引来整个朝堂的反噬。
姬昭在此时松开了袖中握住的手。
玄铭默默将手垂下,轻轻抚着手上的伤疤,此刻眼前的盛宴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丞相所言极是,朕近日的确言行有失,愧对先帝。就让明妃搬出紫宸宫吧。”
“明妃嚣张跋扈,只是搬出去恐怕无法静心。”
“即日起,明妃禁足明伦殿,无召不得踏出半步。”玄铭望向贺兰闲,眼神中带着“您可满意?”的询问。
贺兰闲道:“大好节气,臣敬陛下一杯。”
皇帝举杯饮酒,直视前方没有转头,只由着侍从带明妃从席上离开了。
两人在一起时并不觉得,此时她一离开玄铭才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之前面对这吃人的朝堂孤立无援的日子。
且不说姬昭这些日子的冲锋陷阵,只是与他并肩而立就已经给了他莫大的力量。
他暗暗在心中想道:
我绝不会让你成为这棋盘上的棋子。你我都该是执棋者。
*
此后,前朝后宫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依然是隔日早朝,依然是丞相代为批红后将奏章送到皇帝手中走完最后一步流程。
一切都与从前一样,只是贺兰闲以皇帝身边的池柳劝诫不力为由,禁止他再入御书房,只留他在紫宸宫照顾皇帝起居。
御书房中陪伴玄铭的近侍换成了绯鸿。
玄铭很早就意识到丞相安排给他的近侍都是用来监视帝王一举一动的,他曾在三年前以打碎茶盏惊扰圣驾为由将此人打发到殿外去做杂务。
如今绯鸿回到御书房,做事依然兢兢业业,玄铭却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刚刚登基的那一年。
境况更加不利的是王希微。
那日洛贵妃的告发虽然最后被认定为酒醉之言,但他与姬昭走得颇近的传言却让贺兰闲不再接纳他。
户部尚书对他极尽打压,同僚们也是见风使舵,一时间仕途变得一片茫然。
因着绯鸿常驻御书房的缘故,王希微找不到与玄铭单独沟通的时机,更没法踏足后宫与姬昭联系,玄铭刚刚搭建起的派系一时间被贺兰闲拆得七零八落。
好在羽林卫还是在自己手中的。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这日玄铭心情颇佳,在御书房例行批阅过所有奏章后,轻盈地将笔撂在一旁:
“朕累了,回去休息了。”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指着桌上的墨迹嘱咐绯鸿:“将台面擦干净,奏章送去内阁,你也可以下值了。”
他从不带绯鸿回紫宸宫,绯鸿也早已习惯,躬身答道:“是。”
回宫路上,玄铭才发觉这几个月一直焦头烂额,都没有察觉到春日已经盛极,再过不久就要入夏了。
池柳在紫宸宫门口迎接,他顺手将外衣丢给池柳,脚步不停往侧殿的卧房中走去。
跟在后面的池柳一边一路小跑,一边汇报:“地道已经挖通了,陛下可要现在前往?”
“外面的把守都到位了吗?”
“紫宸宫的守卫是尹将军亲自挑选的,陛下大可安心。”
“你守在卧房,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玄铭交代过后,径直打开衣柜,背面墙体已经被挖开,一条陡峭的阶梯将暗道引入了地下。
他拿起墙壁上燃着的火把,示意池柳关闭柜门,随后走下阶梯顺着暗道一路前行。
当日他选择将姬昭禁足在明伦殿,就是想好了两座宫殿虽然在路途上距离甚远,但直线距离颇近。
他这段日子已经想得很清楚,宫中遍布贺兰氏的眼线,他向明妃走近一步,她就会危险三分,倒不如住在冷宫中来得轻松。
且冷宫无人监视,正是作为议事根据地的最佳选择。
正思索间,他瞧见远处已经隐隐透出了光亮———对面的柜门已经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