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翎尔劝和:“我们快点开始吧,没准有用呢?”
“我来念咒吧。”林奈毛遂自荐。
不过究其原因可不是他喜欢念,而是……
“不念的人我们就闭着眼睛在这里转圈就行。”
林奈舌尖顶腮,又笑了一下。
他念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令骁闭着眼走在最后,因为看不见前面,他不小心走快了点,一脚踩在时夏的后脚跟上。
受害者一蹦三尺高:“痛痛痛痛痛!”
程枝柚闻言下意识脚步一停,被时夏前扑撞倒。
她倒地之前本能地抬手去抓,抓着纪翎尔的衣服把她也拽了下去。
如此一来,林奈更加确定自己念经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邪祟附身了,反正驱邪过后,程枝柚感觉自己动力满满。
她发消息给苏寂要笔记,苏寂也乐得帮忙。
“给谁拍呢苏寂。”一个瘦瘦的女生坐过来,盯着她问。
“一个朋友。”苏寂随口答,翻页动作不停。
“哦——这样啊。”她说。
“哦”字特意拉长了语调,祝俏手指缠住一缕长发绕了绕,眼神轻蔑,“还以为你给纪翎尔拍呢,我看你俩还挺熟的。”
苏寂动作一顿,脸色沉下来,“她确实也是我的朋友。”
微妙的寂静弥漫在两人中间。
“啊?啊……不好意思啊。”祝俏一副受惊的样子,慌忙站起来,“我不知道。”
苏寂不说话,盯了她一会,又回过头去。
祝俏看她半晌,凑近悄声说,“真不是我想说她,我主要是担心你,我听说啊……所以你还是小心点吧,而且她不是和许连连很熟吗,我感觉许连连有点嫉妒你,可能因为上次的第一是你而不是她吧。”
“我听说”之后的那些话,苏寂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放下手机,直直看着自己这位清纯无辜的同桌,“我会告诉她。”
犀利的话,冰冷的眼神,吓了祝俏一跳。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苏寂眼型细而长,格外锐利,眼皮单薄,瞳色却很浅,以至于第一眼给人的感觉不是锋芒,而是沉静。
苏寂此人自尊心极强,按理说这种人会很自我,但是祝俏觉得她似乎想错了。
她平静地,却威慑力十足地说,“这句话我会告诉她,并且以后如果我在别的谁那里听见了这种谣言,我会告诉所有人是你在传播。”
祝俏久久不能回神。
*
期末考试按成绩分考场,30人一个考场,监考老师夹着密封完好的试卷走进一楼最北侧的第一间教室。
第一考场,翻书的动作此起彼伏,没人说话,只有背书时嘴唇抿动的轻响,整个屋子仿佛都架在紧绷的弦上。
市里最好的高中,最好高中里的前三十名,无论在哪里都是佼佼者。
他轻咳一声,让大家把无关紧要的东西放到外面,准备开始考试。
苏寂来到走廊,抓紧最后时间翻了两页错题本,正准备把活页夹放进书包,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极小的声音,“纪翎尔出事了。”
“什……”
“我说纪翎尔出事了。”
那人又重复了一遍,苏寂睁大眼睛,她一向进去的晚,这会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身后正是祝俏那张得意的脸,挑眉看她。
“你说什么呢?”她皱眉。
“我说,纪翎尔她出事了,她惹了外校的混混,现在已经被堵到东门了。”
苏寂不答,只是飞速看了一眼对面大楼。
纪翎尔在第十考场,和她根本不在一栋楼,从这里跑到对面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是考试已经迫在眉睫。
监考老师甚至走出教室来催她们,“快一点哦同学,考试马上开始了,同……”
他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阵风过,女孩就这么飞速离开了。
*
考试结束后,纪翎尔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第十考场虽然排名靠后,可里面的学生依旧很努力,刚收完卷,大家就开始不约而同地对答案,惨叫声此起彼伏,纪翎尔想听不见都难。
“选择最后一道选什么?”
“选B吧。”
“啊,我选的C。”
纪翎尔绝望了,她选的A。
宋辙鸣从外面走进来,推了推她的肩膀,八卦道,“你知道吗?第一考场有人临时弃考了。”
宋辙鸣可是在二楼考试,和她都不是一个楼层,居然还能跑过来说八卦。
纪翎尔实在佩服,她掀起眼皮想了想,“第一考场?”
哦,全校前30里面还有人弃考呢?
而且这都倒数第二科了,这时候弃考是要干嘛?
她连忙坐起来回应,“真是可惜,全校前30可是最有机会拿奖学金的人了,而且这种情况肯定要叫家长。”
附中的期末奖学金名额只有30名,每人有3000,一般也就是第一考场那30个人拿,3000块钱对于高中生来说不是小数目,拿不到还怪可惜的。
不过对于她们来说,还是叫家长最吓人。
宋辙鸣点头如捣蒜,说,“真可惜。”
“叫什么名字啊?”纪翎尔玩着头发。
其实她心里一点也不好奇,她现在只想快点考完快点放寒假,虽然寒假也要补习就是了。
宋辙鸣说,“好像是叫……苏寂。”
“什么?!”
“哐当”一声,纪翎尔踢翻凳子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
苏寂坐在办公室里,满头大汗,面容却冷静。
她后背挺的笔直,心里早已打好腹稿。
不管来的是谁,叔叔、还是婶婶?亦或是表哥,当然,最好是表嫂……
不管来的是谁,她都已经有了完美的理由。
主任依旧在审话,语气刻薄而尖锐,苏寂看着她的脸,皱纹深深陷进去的一张脸。
眉毛竖起,鼻孔打开,两片艳红的嘴唇也在一张一合。
“无视纪律!满口胡话!我真不知道你脑子一天天在想什么!”
她毫不畏惧地直视对方,“我说了,就是祝俏骗我说纪翎尔出事了,我才出去的,我没有故意不考试,更没有不尊重老师!”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苏寂胸中仿佛有一团火,把她整个人烧的滋滋作响。
到底为什么没有人听她说话?这群人到底要固执己见到什么地步?
这种想法在她心中无限发酵,直到办公室门被推开,苏寂扭过头,整个人仿佛被兜头泼了一桶冰水。
她嘴唇抖了抖。
一个穿着军绿色破旧棉衣的男人走进来,头发黑而毛躁,但洗的很干净,脸上手上也是一尘不染,他恭敬地跟主任老师打招呼,然后看向苏寂。
用一种苏寂几乎快要忘记的慈爱眼神,安抚道,“爸爸来了,爸爸在这儿呢。”
苏寂眼眶发红,鼻子发酸,大脑发晕,她直愣愣盯着前方,表情甚至都称不上茫然,更像是处于一种无意识的恍惚状态,良久,指尖机械反应似的抽了抽。
——她完全没想到来的是苏木,刚才想好的全部说辞,一瞬间灰飞烟灭。
“老师,请问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苏木问。
“你女儿无故弃考,辱骂老师,没什么好说的。”主任看到他,仿佛给自己平添了几分威严,眉头皱的更紧,一副别浪费我时间的样子。
“什么叫辱骂老师?!”苏寂突然大吼出声,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我说了我是被人骗了才弃考的,你不帮我就算了,还骂我一顿,我平白遭受这么多,难道还不能辩驳一下吗?你是不是今天早上没吃药啊?”
她几乎是口不择言,迫切地渴望能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你……”老师指了下她,却因为气没上来,后面的声音发虚,听不清楚。
一年来,苏寂都是老师眼中的那种好好学生,上课认真,作业工整,从不迟到早退,从不忤逆老师,没人想到她会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正在大家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个女孩闯了进来。
温暖、阴暗的办公室闯进一股寒气,女生穿着白色大衣,掀开帘子的瞬间,世界仿佛都亮了。
“纪翎尔?”
苏寂冷声道,“马上就要开始考试了,你跑到这里干什么?”
纪翎尔扶着膝盖气喘吁吁,说,“我过来看看你怎么回事?”
她咬着嘴唇,瞬间没了刚才的气焰,闭着嘴像个哑巴。
纪翎尔问,“到底怎么了?”
苏木也说,“快说啊。”
她憋红了脸,憋出一句,“我……我被人骗了,才离开的。”
纪翎尔了然,转头直截了当地说,“老师,她被人骗了,我们应该查清楚。”
苏寂爸爸也道,“是啊,老师,我们能不能查一下监控?”
“呵。”
主任嗤笑一声,“因为这点事调查监控?你们当监控是什么东西?”
纪翎尔皱眉,“苏寂学习一直很好,她本来考年级前10是稳稳当当的,因为这件事可能掉到很烂的名次,为什么不能查一下监控呢?”
主任拧着眉,无从反驳,“行了,都是因为你,现在还在这捣乱!”
纪翎尔懵了,“因为我?因为我什……”
“纪翎尔!”纪翎尔的话被打断,苏寂拉住她的手,“你快回去吧,考试马上开始了。”
“你这边不处理好,我怎么放心回去?而且到底是因为我什么啊?”
“就剩最后一门了,你安心考完吧,我求你了。”她的语气急促起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纪翎尔还想说什么,被人一把推出去。
“好好考吧,考完我再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