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课程相对简单,纪翎尔不太费力地学完了,放学后,她和时夏坐在教室写作业。
教室人不多,大家随意坐着。
写到第三张,前排一个女生合上书,起身的动作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时夏“哎”了一声,也跟着站起,“你要走了吗苏寂,我送你吧。”
眼看对方即将回头,纪翎尔赶紧把头埋下,听见男生喊:“哎,小翎,你在教室等着我啊。”
“好。”她仰脸笑了一下。
时夏迟迟没有回来,这边,小姨夏洵发来消息。
【夏洵:翎翎你跟你哥打车回家吧,家里保姆做了三明治,先吃着垫垫肚子,小姨公司有点事,晚上带你们出去吃饭】
纪翎尔在心里叹气。
【纪翎尔:哥,小姨说让我们先回】
不到迫不得已,她是不想催别人的。
可能会被嫌麻烦,而且她其实有点看不透时夏的脾气。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
先是一个小人鞠躬的表情。
【时夏:sorry啊小翎,我这边有点事,你先自己回去吧?】
【纪翎尔:好】
她收拾好书包,慢吞吞地把它背到背上。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纪翎尔下楼的时候,楼梯间只有“安全出口”发出的莹莹绿光。
转脸时撞见墙上贴的仪容镜,镜中女孩的轮廓浮在黑蒙蒙的玻璃上,那双看不清瞳孔的黑色眼睛,把纪翎尔吓了一大跳。
别慌别慌,只是镜子而已。
她拍了拍自己胸口,移开视线。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一阵突兀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在空荡的黑夜。
纪翎尔身形一僵,瞬间毛骨悚然。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自己耳边似的。
曾经图刺激看过的恐怖片不断在自己脑中重演,她呼吸骤停,颤抖着手缓缓掏出手机。
手电筒的光亮起。
只是没等她看到身后的景象,脚腕忽然漫上一个冰冷的触感。
无人的楼梯间,逼近的异样声音,古怪的触感……
“啊——”
月亮隐匿在云层之后,如果它此刻睁开眼,光芒或许能给惊恐的女生一些安慰。
不过世界依旧是黑暗的,手机被纪翎尔抛下,她慌不择路往前跑,连一脚踩空都没注意。
“慢点!”
直到传来这么一声。
同时,一只手拉住了她,阻止纪翎尔成为长风一中的第一股泥石流。
“是我。”
她抬头,眼前正是林奈,黑暗中依稀能看出他过分优越的五官。
“站稳没?”他声音放松了些,问。
“哦好,谢谢你。”纪翎尔还处在茫然之中,嘴上已经下意识道谢,后退一步,收起手机。
“乱跑什么,中邪……”男生似乎是想责怪,脱口而出的话却戛然而止,他不自然揉了揉眉毛,问:“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有什么声音。”
林奈拿手机手电在四周照了一圈,不知道从哪里捞出一个橙色物体。
“只是乒乓球而已。”
纪翎尔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他把乒乓球收进口袋,领着纪翎尔就要继续走,却感觉身后的人脚步一顿。
“怎么?”
“那个……我脚有点疼。”女生似乎是皱了下眉。
“扭了?”林奈打开手机手电,蹲下身查看。
她身形瘦削,手腕脚腕都细得惊人,在他伸出手时后退了一步。
步伐很小,林奈却立刻收回手,背着她蹲下身子。
“上来吧。”
“啊?”
“不是不能走路?我背你去校医室。”
过了很久,后背才传来一点重量,能感觉到女生整个人身体僵硬,双手只松松搭在他的肩膀上,前胸也不贴着。
这姿势背起来有些麻烦,但林奈并没有开口,步伐稳快。
夏夜晚风舒朗,没什么星星,月亮终于愿意一展风采,挂在天边,却显得有些清寂。
刚脱下工作服又被迫穿上的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事。
他盯着林奈看了半晌,幽幽道:“这么早就谈恋爱容易遭报应。”
“我们没有谈恋爱,这是我妹妹。”林奈信口胡诌,问,“会遭什么报应?”
医生脱下手套,说:“会让我遭下不了班的报应。”
林奈:“……”
“您先走吧,真是麻烦您了。”恰在此时,身旁的女生开口。
他下意识看过去,十几岁的小女孩,穿着件灰色花边短袖,面料柔软,顺从地贴在身上。
丸子头圆润饱满,虽然不能直接看出来,但能推测出此人头发肯定很长。
齐刘海不短,但因为有些弧度,倒也不遮眼。
看起来文文静静,讲话也很有礼貌。
就是感觉她有点太怕给人惹麻烦了。
“没事没事。”医生也愣了下,赶紧摆手,“我开玩笑的。”
纪翎尔没再说话。
小姨夏洵是半个小时后到的,时夏比她要早一点,不过尽管如此,还是遭到了母上大人一通批评。
“让你照顾好妹妹!你就把她一个人丢在学校?!”
时夏捂着脑袋痛不欲生:“妈我错了,我已经在争取妹妹的原谅了。”
“原谅?!原谅有用吗?!原谅能弥补什么?!”
“我给妹妹带了巧克力!”他举起手。
夏洵,“谁爱吃那个东西?!”
这边硝烟弥漫,另一边纪翎尔有些尴尬——且不说人家是母子俩,都不知道是诚心吵架还是作秀,自己这个伤跟时夏完全没有一点关系,他不应该因为自己挨骂。
想到这里,她就想说点什么,林奈先一步开口:“算了阿姨,刚才医生检查过说就是扭了,没什么大问题,现在她也能走了,我们先回去吧,校医院也快下班了。”
夏洵这才从“怒发冲冠”的状态中复原,对着医生道谢,领着他们往车上走。
这车是三排的商务车,纪翎尔坐在中间,刚要拉上车门,林奈也弯腰钻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后者却没有任何解释。
什么情况?她在心中思索。
为什么林奈要上小姨的车?
还这么自然而然?
他们很熟吗?
带着这种疑惑,纪翎尔正襟危坐。
直到汽车驶进时夏家小区,在一栋连排小洋楼前,缓缓停了下来。
“那我走了阿姨。”林奈一把拉开车门,冲里面的人招手。
夏洵应了一句,三人看他输密码打开那扇雕花铁门,进入小院,又走进房子,夏洵这才开车进车库。
“他是……”
“我们邻居。”时夏答,“大家关系都很好,你有事就找我,也可以找他。”
“嗯。”
纪翎尔默默吞下心里的吐槽。
——这个邻居讲话阴阳怪气,看起来并不太好相处。
因为受伤,第一天晚上夏洵并没有带他们出去吃饭,只是让保姆姗姐做了点清淡的。
隔天,小姨夫时光送他们几个去上学。
班主任给她找了个新桌子,时夏帮忙搬过来。
“谢谢你,哥。”纪翎尔抬了好几次手都没有发现可以帮忙的地方,只好作罢。
时夏帮她安置,一用力,却不小心撞到旁边的桌子,一张纸从抽屉里悠悠飘了出来。
纪翎尔捡起,纸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校庆宣传”
她问,“什么时候校庆?”
“得下下个月了吧?”时夏捡起来看,宣传单画的很精美,一看就下了不少功夫,“怎么这个时候就有宣传单了?”
不过话虽如此,他确实也很期待,实际上不只是他,也许全校上下所有人都很期待。
长风一中的校庆非常热闹,不仅每个班都需要出才艺展示,还可以自己摆摊,比如说射箭赢玩偶、小吃店等等。
两人看起宣传单来,这时时夏忽然想起纪翎尔现在还没有参加社团,问,“你要不要看看社团的招新传单?”
长风一中社团还挺多的,他低头给她找电子版。
找到一半,纪翎尔戳戳他,“不用了。”
他抬头,滕弦今早已经给她发过一份。
除此之外还发了课程表,纪翎尔盯着时间,问,“你们以前是八点半上课吗?”
时夏点点头,“是啊,以前是八点半的,不过现在毕竟初三了嘛,每天要早到一会背东西。”
偏我来时不逢春。
“……哦。”半晌,纪翎尔才答。
这时,视线里忽然多出一双黑色皮鞋,她抬头,一个短发女生正站在桌子前,不解地望着她。
女生头发乌黑干燥,末端裁剪平齐,细长眼,戴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下巴尖尖。
纪翎尔昨天就和她认识了——她的新同桌、3班的班长、年级前三的常客。
苏寂。
纪翎尔冲她问了句好,苏寂点点头,没说什么。
纪翎尔昨天就习惯了——此人仿佛已经“重塑金身”,简直刀枪不入。
任凭她怎么套近乎,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时夏把自己包里的零食一半分给纪翎尔,一半分给苏寂,这会还没开始上课,他就已经对自己未来的校园生活忧心忡忡,一面唉声叹气,一面祈求班长大人多多照顾。
苏寂偶尔会回两句。
苏寂桌边那盒巧克力就是昨天时夏给她的,纪翎尔盯着两人,若有所思。
放学后,他们照样和林奈一起回家。
时夏爸爸开车接三人,小姨坐在后排,带他们出去吃饭。
一路上,夏洵将纪翎尔搂在怀里,不停轻抚着她的手背,尽管已经到这里好几天,她对这个外甥女的担心仿佛丝毫未减。
到地方后,她跟服务员说了一声,轻车熟路走进了一个包厢。
纪翎尔对于吃饭比较随意,属于那种什么菜都能吃的人,因此也没有点菜。
吃到一半,时夏不小心碰到手边的果汁,饮料逆来顺受,从容地撒在纪翎尔身上。
她赶忙站起,衣服却还是脏了一块。
夏洵将儿子数落一通,带纪翎尔去洗衣服。
果汁倒是不难洗,只是湿漉漉的布料贴在身上,空调吹着有些冷。
夏洵给她收拾完,自己擦了擦手,说,“你先回去吧,我正好上个厕所。”
纪翎尔乖巧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