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碎锦街,天庆观。
道观门前的小童觉得今日甚是奇怪,往常来观里烧香的不是官家的少爷小姐,就是有钱人家的老爷太太,怎的今日来了一个和尚?还带了一个书生和一个少年。更奇怪的是,那少年说他们本不便随意入观,今日前来只想拜会仙人。
事有蹊跷,小道童觉得奇怪便对着小和尚行了一礼,道:“小道奉师命在此看守,不知几位来我观所为何事?”
那小和尚亦甚有礼貌,立马双手合十回道:“多谢小道长垂问。我等从少林寺来,特来贵观拜访一位仙人。”
“仙人?”那小道童闻言真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天庆观里多的是仙人,只是哪位仙人能从壁龛画像上飞下来?那小和尚莫不是来砸场的?小道童觉得很有必要向观主回禀,故而道:“那几位稍后,容我回禀观主。”说罢,那小道童风也似地跑回三清殿。
不稍片刻,只见那小道童又风也似地跑回来,朝着三人道:“观主说‘仙凡有别’。几位要找神仙,却不知神仙找凡人易,凡人找神仙难。还请回去吧。”
寂然闻言面儿上有些挂不住,便略带不悦道:“小道长,在下寂然,少林方丈玄明大师坐下弟子。今日是特领来方丈法旨前来,贵观便是连少林寺的面子也不给?”
“不给。”小道童毅然决然地回答。
“小道长,”寂然颇觉无力,“那百晓堂的面子呢?我旁边的这位,手持百晓堂堂主信物,乃是百晓堂的少堂主。江湖上,百晓堂的颜面可比天大。”寂然不服继续追问。
“不给。”小道长干脆回答:“莫说是你们,便是皇上来了,也是不给。”
“哼,”寂然薄怒:“小小的道观,好大的排场。你们南朝的皇帝难不成这等窝囊,容一个寻常道观如此放肆?”
小道童闻言,面不改色心不跳,不咸不淡地回答:“小观只是个出家修行处,红尘里的贵人爱容得下不容得下,爱来拜见不来拜见。我等无有所求,具不碍缘法。诸位请回。”
寂然出身贵族,又逢少林寺玄明大师亲自教导,年少得志,鲜有如今这般没脸。只好生气地向身边的青衣书生道:“少堂主非要来这籍籍无名的小观,如今连门都进不去,还说见什么神仙?”
那书生闻言也不生气,只是笑道:“寂然小师父莫着急。小道长说的没错,那位神仙岂是我们说求见就能求见的。便是皇帝来了,也得沐浴斋戒,得他老人家首肯了,方能拜见。”
寂然见青衣书生说的坦然,不似假话,更是疑道:“什么神仙这么大个排场?”
“这算好的了。”青衣书生伸伸懒腰,准备离去。毕竟累了几日几夜,他也疲乏的很。况且老神仙拒绝他们拜见,他还有另一处可去。于是青衣书生对寂然和乐弥道:“几位小师父不妨回寒山寺。在下另有事情要办。”
“先生何事?难道比寒山寺的事更大?”寂然不解道。
这几日他们围着姑苏城里里外外地寻了个遍,一无所获。而从少林寺回得消息看,他们一路南下拜访的高僧中,江陵红鹭寺、扬州碧水寺的住持方丈皆被重伤。再加上明溪大师,佛门一共三位高僧相继伤亡。如此大事,恐怕会惊动整个武林。
青衣书生闻言止住脚步,却不曾回头,说:“寂然小师父,江湖规矩,我百晓堂回话,向来是一手交钱一手给消息。如今我帮你们忙前忙后也有三日,连带上送信的差事,一共八千两。还望少林寺不日将这笔费用汇到我百晓堂的钱庄。”说完,那青衣书生便摇着扇子大步离开。
“无耻。”寂然瞧着书生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道:“这千年的狐狸就是精,半撮毛都不让摸。八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乐弥在旁见小师叔和青衣书生说话,被八千两的费用震惊良久,好不容易回神,立马苦着脸道:“小师叔,莫不是我们难得出门办趟差事便把少林寺给弄破产了?”
“是啊,我看你就一路要饭回去吧。”寂然不理乐弥的神情,甩了甩袖子,生气地说。
姑苏,周家。青衣书生在周府门前约莫站了半个时辰,始终不敢上前。“诶,江湖上能让堂堂百晓堂少堂主犹豫这么久的,天底下恐怕只有这家了。”青衣书生边摇着扇子边叹气,自己这个少堂主当得真是窝囊。扬州那整天喝酒说书的老头子要知道了还不笑话死他。
许是瞧着书生模样奇怪似有要事,周家小厮巧生忍不住好奇,便跑下台阶向书生道:“这位先生在我家门前来回走了多时,敢问是来要债还是寻人?可需我通禀家主?”
青衣书生听巧生询问如蒙大赦,笑说:“这位小兄弟说笑,呵呵呵,在下怎敢来这儿要债。江湖规矩,‘凡问百晓,必有一答。’这可是你先问我的,小生这才不得不入门打扰。”说罢,青衣书生不顾巧生阻拦,摇着扇子笑呵呵地闯进周府。
一回生二回熟。落魄书生穿过风雨连廊径直往书房走去,边走边朗声道,“周家小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否?扬州落魄书生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