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肘子,五香牛肉,小笼包,还有叫花鸡!”卿尘小道长看着周元一对席慕真送来的食盒口水直流三千尺的馋虫样子嗤之以鼻。“不就是吃的吗?青城山的斋饭一样受香客推崇呢。”小道长默默反对元一的厚此薄彼。
适才小丫头跟卿尘一起进屋,出于礼节小道长先询问了元一的饮食口味。那小丫头竟想也不想,毫无芥蒂地直言:“红烧最好,香辣亦可,酸甜次之,清蒸不喜。”卿尘小道长一听,好家伙,这丫头可是一点都不跟他客气。眼下已过了饭点,能给她碗红枣莲子羹就不错了,还酸甜次之,清蒸不喜。
卿尘内心翻了元一好大一个白眼,面儿上仍彬彬有礼道:“既如此,周姑娘不如先泡个热水澡松松筋骨。待厨房准备好饭食,再送过来即可。这是我师弟的衣服,你身形差不多,请将就着穿吧。”说罢,卿尘将衣服送到元一跟前,心里郁闷道:“小丫头可洗认真点儿。”
元一接过衣服,点头致谢,开开心心地跑去内院玩水了。这丫头边跑还边得意:“这青城山的弟子人还不错嘛。想来是我比较招人喜欢。”安家老太一向偏爱这个外孙女,故而小丫头经常觉得自己是个招人稀罕的孩子。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这青城山小道长内心已捅了她七八百个窟窿。
席慕真赶到时元一正边泡澡边哼歌,看来小丫头心情不错。席道长在餐厅喊道:“元一啊,肘子拌饭已至,洗好了就出来吃饭吧,别贪玩着凉啦。”一听师父来了,还把心心念念的红烧肘子带来了,小丫头高兴极了,立马将适才连闯四关的不快抛之脑后,跳出浴桶,胡乱穿上道服,就直奔餐厅。
席慕真见小弟子馋坏了,倒也不拘着她,反而递上筷子,边看元一吃边嘱咐道:“元一啊,一会儿吃饱了不着急睡,跟师父说说你准备怎么一览天师殿。”
“嗯!”小丫头边扒饭边点头。这青城山的红烧肘子口味偏辣,没有姑苏的甜,但是更下饭。旁边的叫花鸡色泽金黄,烤的外焦里嫩,连汁水都带着佐料的香气。而小笼包和五香牛肉则是元一早饭的常客了。能在青城吃上这么合心意的一顿饭,小丫头表示分外满意。
“师父不吃肉太可惜了。”小丫头摸摸嘴角的汁水,向席慕真表达自己对这顿饭的喜爱。
“哼。为师若让你食素,你怕是连玄门的边都不愿意摸一摸。”席慕真敲了敲元一的头,这丫头真是调皮。
“师父,你刚在天师殿呆了那么久,只为这莲蕊?”小丫头又问。
“是啊。等你长大些,为师便要为你调制丹丸,以助修行。”席真人见小徒弟吃得实在不像话,便拿出怀里的手帕给她擦脸。
“师父适才问弟子,一会儿准备怎么游天师殿。元一想,师父游览过哪几层了,那徒弟就晚点去游览。先听师父讲一讲,挑些好玩的去见见就行。其余的,徒弟还没想好。”元一把最后一口小笼包囫囵个儿的吞下,继而对她师父道。
“你怕是只想着肘子拌饭了,”席慕真嘲笑小徒弟,说:“为师只去了最高层‘苍穹’处。里面机关暗道无数,待会儿师父给你讲讲这天师殿的破解之法。其余的,你爱逛哪儿逛哪儿,爱看啥看啥,随你心意即可。”
“师父不想弟子把苍穹、日光、月明、云至挨个都看了?”小丫头奇怪道。
“你便是都看了,也改不了命,换不了运。看来有啥用?长长见识罢了。元一啊,你要记得,莫把人生置于一件事情的成败上。有些事情,完成了就是完成了,而完不成也是一种结局。莫要太执着。不值得。”
席慕真给自己倒上一碗清茶,忽见不远处站着的卿尘正叫人将元一的衣服送去浆洗,还叫另一小童准备些干粮和水,让小丫头带进去。“这孩子倒是个心细的。”席真人觉得王月玄虽然收徒弟的运气不大好,但挑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嗯!徒儿记住了!”师父训话完毕,元一也啃完最后一只鸡腿,开开心心地听师父拆解这天师殿的阵法机关。百年天师殿,没想到在自家院落,被一老一少,剖白于天下。幸而象法道人没见到则一幕,否则还能再气活过来。天师殿已尽在掌握,周家小女一探‘苍穹’直至‘月明’,所获颇丰,不过这是后话。
“四天而已,一下子很快过去了。”卿尘小道长喃喃自语。打从周元一再入天师殿后,那个万丈红尘不染仙身的席道长倒是瞧上了王月玄的小弟子,美其名曰:为道门留点根苗。于是乎,卿尘小道长被席慕真拉着进入西侧丹房,没日没夜地做起了炼丹侍童。若是普通的看炉架火也就罢了,偏席慕真此回来了青城山性格作风一改从前,竟好为人师起来。
“一本炼丹集,短短八十页,你背了就是,哪来那么多言语?愁眉苦脸的,哪有个少年样?王月玄可真不会带徒弟。”道门仙宗将自己收藏多年的炼丹集甩到卿尘面前,道袖一挥,语气甚为轻松地要卿尘知行合一,实践出真知。“就从炼气丹做起,简简单单,大道无繁。”席慕真说得甚是潇洒。
卿尘接过炼丹集,心知这是宝物,可自打听了席慕真说了王月玄一句“不会教徒弟”,小道长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好在他性格够好,万难之下,仍顾得青城山面子,没跟席真人一对一的较起真来。“诶,都说天地君亲师,师徒之缘乃极为重要的天缘,奈何我天缘不佳,自家师父不管,外家师父嫌弃。”济卿尘小道长悲伤暗道。
无可奈何,小道长只好按席慕真所言,老老实实地把那炼丹集背了个底朝天。说底朝天可一点不为过,毕竟谁也不是周元一这种过目不忘的根苗。短短八十页,一天怎么着也得二十页,那炼丹步骤极为复杂,错一步则前功尽弃,故而在背书一事上错不得一星半点。譬如医者,若连理法方药都错了,还看什么病,施什么药?炼丹亦如是。
就这样,卿尘小道长守着个炼丹炉,一边扇风,一边背书,时不时的还得往炉里添些草药。至于席慕真么,倒是时常来看他,只是席道长教周元一这样的孩子教顺手了,再教卿尘这种个性的孩子着实有些为难。好在席慕真是个愿意从自己身上找问题的师父,故而每次卿尘犯错,席慕真都是和颜悦色地问他,“从上一步到这一步可有何不解之处?若是无不解之处,你觉得自己为何败在了这一步?若是找到了原因,你准备如何验证,继而再做改进?”
一开始卿尘都是臊红了脸作答,后来失败的次数多了也就习以为常,慢慢开始镇定地回想自己的操作步骤,是哪里没符合书中所载?若是都符合了,可是天气或药材的原因?三日过后,卿尘小道长于道门最基本的炼气丹一项上已略有心得,细细想来竟比他多年所学更有成效。
第四日,卿尘把最后二十页在嘴里滚了遍,只觉得烫口,不但烫口,连脑子都快糊了。即便会炼气丹,一旦离了席慕真,要想把书中所载的本事全学会,少说也得二三十年。“不知道,那个丫头需要几年?”透过雕花窗帘,卿尘小道长望着天师殿的大门,偷偷猜测。
“你在发什么呆?这几日在仙宗手下,鬼心眼倒是变得多起来了?”王月玄一脚踏入丹房,闻着气味便知药性醇厚,此炉定成。月玄真人颇为自己收徒的眼光自豪,可见小徒弟一脸忧思,心道“莫不是这几日被仙宗打击的太狠了?可千万别步了大师兄的后尘。”故而掌教一脸严肃的责问小弟子。
“卿尘在想,那小丫头今日下午是不是该出来了。”小弟子低头回到。秋天的气候在山里总是比山脚更善变,早晨还是一副天阴有雨的样子,过了午时便阴云尽散,倒生出了几分秋日胜春朝的瑰丽。可惜,这样瑰丽的山景那小丫头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