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兄准备如何考她?”默认了师兄的责备,王月玄决定不计较地替小丫头探探敌情。
“内功和身法你与海玄都考较过了,那为兄就试试她的心性。”话音刚落,天师殿第八层的大天师一跃而下,对着月玄怀里的小丫头施出神魔一指,梦里的孩子似乎陷得更深了。
“神魔一指,梦中梦,身外身。师兄这是何必呢,她还是个孩子。”月玄道长的口吻没有任何感情,却让听得人觉察出了一丝责怪的意味。
“是个一连闯了天师殿两关的孩子!若是真让她过了第三关,那江湖上的人该怎么说我们青城山?难道青城山无人,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能到天师殿来去自如了?”秦大天师语气坚硬。
“还是谨慎些,”月玄道长起身,把元一轻轻地放在竹林的石板上,才说:“死了,大师兄怕是赔不了。”这小丫头天缘特殊,莫说是赔不了,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席慕真怕是要整个青城山陪葬。
“神魔一指。师兄有多年未用过这功夫了。这小丫头总是能叫人高看一眼。”第六层上,且住小阁,身为执法天师的褚海玄自元一入殿起便不曾露面。他师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即便考量元一,也顾着席慕真的面子。但若说他没使出真本事,那委实冤枉。青城山的无量剑本就属他使得最好,再加上独步天下的棋力和玄术,已经是天罗地网,只是这小丫头不是池中物,非王月玄之过。“大师兄,苛责了。”海玄天师轻声道。
“大师兄可不就是苛责了么。只是师兄这第一关出得,倒叫我这个掌教好不为难。你说这一地的断梁残柱、碎砖裂瓦,我该出多少银子修缮呢?”王月玄听见褚海玄的话,心说大师兄真是的,该责怪的人不责怪,尽欺负他这个性子好的老实人。等会儿那小丫头要是真过了第三关,我看他还有什么说辞跟师父交代。
褚海玄听到师弟的回答,心说这小子的耳力倒是越来越好,只是这心力越发不济,管个门派管的银子月月见底,年年哭穷。没得叫人以为青城山的香火不旺呢。
“只消你卖几本断篇的棋谱,咱们这天师殿还能再镀一层金银。”褚海玄道。
“师兄俗了不是。这金银怎么配得上咱祖师爷建的天师殿呢?非得这断垣残壁,才能见年月日久,香火旺盛不是?”
“左右都是你一张嘴。怎地没见你说过那小童?”
“师兄说笑了不是。师弟我怎是这种非得在口舌上争胜负的人。”
“哼。为兄说不过你。我且问你,这丫头过不过得了第三关?”海玄天师直入正题。
“师兄又说笑了不是。大师兄多年未使出神魔一指。这小丫头心念再坚定,到底只有八岁,懂什么神魔一念之间?恐怕是难了。”王月玄看着庭院中深陷梦境的小丫头,叹息道。
“自空禅禅师故去后,大师兄就再没使过这门功法。说是武功,不若说是道法。这一指下去,大师兄的神志就入了这小丫头的梦境。无论她梦里是什么,大师兄都能在梦境中将她置于绝望之地,摧毁她的心智,令其彻底奔溃,从而...”海玄天师言语中略带疑虑。
“从而就算她醒来,也是废人一个...因为梦境太真,这辈子都叫人忘不了,尤其是绝望之感,叫人心志尽折,心如死灰。”王月玄说出海玄天师的疑虑,又道:“只是如此这般,青城山便和道门仙宗结下死仇。我们毁了他一个徒弟,他可是要屠我满门的。”
“师弟,你怎的不劝劝大师兄?”褚海玄略觉得这样的作风很不王月玄。
“劝了,有什么用?大师兄当年风头正盛,怎料雪山一战,被席慕真打的一心寻死。回来在消风轩闭关了整整三月,连师父都忧心师兄过不了这一关了。谁料师兄心念坚定,竟活着走出来,还创出了绝世的功法,神魔一指。”王月玄说起往事,更是可怜这小丫头。
“如此,大师兄是要将当年被席慕真打击的仇,从他这个小徒弟身上讨回来了?”褚海玄有些不可置信,堂堂青城山的护教天师,不应只有这点气量。况且,祸兮福之所伏,若没有席慕真天纵之才的打击,大师兄又怎能突破心魔,练就这冠绝龙虎榜的神魔一指呢。
王月玄心有七窍,见海玄面带疑惑便知他的心思,说:“不止啊。大师兄当年何等骄傲,被打击得差点放弃生命,尚能放下绝望。可是知己好友的性命却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此言何意?”褚海玄追问。
“呵,因果罢了。”王月玄语带遗憾,想了想,才说:“十几年前,空禅大师身患重疾,急需九转回龙丹救治。那丹丸着实难得,旁人只道是蜀中回春手的方子,可你我却心知肚明这九转回龙丹到底是谁炼制的。”
秋天的风总是带着凉意,王月玄在第六层上极目远眺,满山黄叶,倒比他听说过的故事来的潇洒肆意。我命由我,不由天。不论是多强的人都会在某一刻认识到自己的脆弱,然后接受自己的平凡,承认命运的无常,认清自然的伟力。秦龙煜就是太骄傲,骄傲到以为能够通过自身的意志胜过命运,甚至胜过席慕真。就算他是一代江湖龙虎榜中第一人,在席慕真面前,还是平凡如秋叶。
“然后呢?”褚海玄听至关键处,见王月玄突然朝窗外发呆起来,便急着催促。
“然后啊。然后我说师兄,你还是想想一会儿席慕真发起怒来,怎么逃命吧。”王月玄笑道,他这师兄,平时瞧着正经,没想到听起别人的八卦来是这么上心。
“你别走。”褚海玄见师弟把话题扯开,想拦住他,叫他说个清楚。
“师兄,你何苦如此。左右那空禅大师已经坐化,大师兄再恨也无济于事。你知不知道又能怎样?再说了...”王月玄被褚海玄扯住袖口,只得无奈解释。
谁知,正在此时,正殿一层的院落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是孩子的声音。“元一!”说时迟那时快,王月玄来不及跟褚海玄说清情况便从窗边跳了下去。
“祖师爷保佑。”褚海玄心里默念一句,也跟着跳了下去。
竹林深处,元一仍躺在石板上,神情分外痛苦,满面泪水,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嘴里不停的哭喊着,却怎么也不能从梦境中挣脱出来。王月玄心道不好,想叫秦龙煜立刻住手,可定睛一看,秦龙煜眼下亦是面色铁青,满头冷汗,已是身不由己的入魔之兆。
“作孽啊。看来这小丫头心智分外坚定,大师兄大半神志在梦境里竟然奈何不得她。”王月玄心说今日要么周元一在劫难逃,要么他青城山大难临头,祖师爷可千万保佑,两两无伤,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