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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天师之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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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验?什么样的考验还得四位天师轮流上阵?”元一吃饱肚子,这才想到王月玄说的要一览一十三层天师殿得先通过考验。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四位天师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能不要脸到一起轮番上阵地考她。

周元一顿时觉得自己很受伤。她被师父扔到青城山顶一坐七日七夜,无吃无喝也就算了,下了山,师父和叔叔联起来诓她。她本来想选什么来着?哦,对了,肘子拌饭!她本来是要下山吃肘子拌饭的!吃饱了的周元一头也不晕了,脑袋也开始灵光了,觉得自己得立马想辙,三十六计,走为上!

“是的,四位天师各自出题。您得全过关了才行。”卿尘觉得周元一说得还是太轻了。考验?这哪里是考验。这是叫周元一知难而退。虽说道门仙宗名震天下,可这小徒弟到底只有八岁,能有多大能耐通过青城山四天师的考验?卿尘觉得元一恐怕有去无回。

同样怕周元一有去无回的还有站在一旁的席慕真。不过仙宗怕的却是这小徒弟临阵脱逃。这丫头虽受他调教许久,胆子也颇大,但却是个识相机灵的,能不吃亏的,她绝不硬上。

“哎,”席慕真见小徒弟双眼骨碌碌地贼溜转,心知这小丫头要开始耍心眼儿了,但是这回席慕真想让小弟子勇敢的试一试,于是开口:“元一啊,既然四位长辈要考考你,那你就让他们考考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为师在来的路上,书也考你背了,武也考你打了,连琴棋书画也考了。为师觉得你没问题。”

“可是师父,弟子还不会术法,弟子也还没和这么厉害的人打过架。”元一试图争辩。

“没打过架?这有什么。这不马上就能开打了吗?”席慕真笑眯眯地抱起小徒弟,放在怀里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元一别害怕,师父在的。”

“可是师父,那术法呢,万一他们使术法呢?”小丫头把头放在师父肩上,仍然不安心地反复确认。

“如果他们使术法,你准备逃吗?”席慕真反问弟子。

“不逃,师父都说让元一跟那些叔叔伯伯爷爷们干一架了。元一听话,元一不逃。”小丫头跟师父保证,这回一定不丢他脸。

“好,元一很乖。还记得师父教过你,观物之法的第二层‘净觉心’吗?”席慕真轻抚弟子的后背,耐心地哄她。

“弟子记得。净觉心者,如来净妙圆觉之心也。以净觉心,取静为行,远离诸幻,证悟圆觉。观物之净觉,道法讲和光同尘,不执迷,放解脱。”元一乖巧地回答,师父教她武术的第一天,她永生难忘。

“很好,元一你要记得,无论什么术法,少林金刚不坏神通练到至高境界悉能破灭。因为修金刚不坏神通的秘诀就是《金刚经》所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今日,为师要你以佛门之法破道门玄术。”席慕真拍着小徒弟的脑袋叮嘱。

谁说他席慕真身为道门仙宗只会玄门之法,释迦之道他亦了然通达。是仙是佛,是去是来,是他席慕真的选择,与世人的称法无关。

我心住于无物,实无所住,谁能管我是神仙是罗汉,是道祖是佛陀?道门仙宗亦是最上菩提。

席慕真的安慰给了小徒弟不少勇气。她刚出神驰心流境,还不知道什么是净觉心,但师父相信她,那她愿意试一试。母亲说的,还得顾全姑苏周家的面子是不是?“我可是姑苏混世小魔王,我不怕,哼。”元一握紧小拳头,趴在师父怀里给自己加油打劲。

卿尘小道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世上还有师父是这么哄徒弟的。这个叫元一的小姑娘还真是好命。于是小道长生生多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直到元一快在师父怀里睡着了,卿尘小道长才出言提醒,“时辰快到了,元一姑娘还是动身去正殿一层吧。至于席道长,师父在第七层议事厅恭候仙驾。”

元一点点头,从师父怀里下来。元一自习武以来,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要同高手较量了,还是顶尖高手。虽说她手里也没个刀枪剑器,可是武者身上应有的无畏和坚定在元一脸上尽展无疑。姑苏第一混世小魔王领教青城山四天师!

青城山天师殿,正殿第一层,供着开山祖师象法道人的尊像,两边的楠木大柱上刻着八个鎏金大篆“象法古今,泽被万世”。“好气阔!”元一暗暗赞叹。卿尘小道长轻咳一声,好意提醒:“周姑娘,这第一关是由我海玄师伯所出。您且看。”卿尘随手一指,坐北朝南的正殿四角竖着四只诺大的鼓。

四只大鼓的鼓面如周府宴客的圆桌一般大,触之坚韧,不似普通牛皮,倒像野生的兽皮。元一一时间也猜不出是什么兽皮,只好继续观摩。大鼓的鼓身皆由精铜锻造,分别雕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稀奇的是,这四大神兽的眼睛宛如真身,闪闪发亮凶恶至极。来人若是想触摸,都会被这凶恶神情吓退。

“这鼓面莫不是四大神兽的兽皮所制?那我今日可就栽大发了。”元一走到东北位的青龙大鼓旁,踮起脚,想试试能不能敲响这大鼓,谁知以她的身量,伸出臂膀也只能触及到鼓的边缘。小丫头觉得新奇,便想找个棒槌试试,可找遍四周也没见到一个棒槌。一旁的卿尘忍不住提醒,“周姑娘,您看看这鼓的下边是不是放了桶棉花。那便是棒槌。”

“是哪个这么缺德?竟拿棉花做棒槌!这能敲的响吗?”元一反问道。“可不是缺德嘛。”卿尘腹诽,可表面上还得维护海玄师伯的面子,便笑说:“周姑娘,执法天师的第一关便是要姑娘用棉花同时敲响这殿内的四只大鼓。这一关不计时,您只要把这些棉花使完了便算结束。我刚帮您数过,少说也得一百来团。”

“棉花敲大鼓,这便是第一关?”简直匪夷所思。“是。”卿尘点头,又说:“元一姑娘,容在下提醒你,除了这团棉花,任何旁的事物均不能触及鼓面,否则就不作数。还有,若是把这些棉花揉作一团一同击打,也是不作数的。”卿尘小道长面露微笑,这四只大鼓可是开山祖师的法器,看来师伯这回是下了血本了。“元一姑娘,要是觉得很难,也可以放弃。识时务者,为俊杰。”说完,卿尘小道长躬身作揖,悄然离去。

元一这小丫头最近也不知走的什么运,入殿第一关便遇到这么损的题。这四只大鼓乃象法道人所创之特殊法器。莫说是棉花,便是经验老道的法师拿鎏金大锤去敲也未必敲得响。况且鼓面一旦敲响,发出的声音如神兽怒吼,振聋发聩,有力压千军之势。一只鼓声就能震伤普通高手数十年的内力修为,何况四鼓齐响,三声便能要人性命。故而那四只大鼓被象法道人拿来作降魔之用,亦称降魔鼓。

“青城山降魔鼓?是够缺德。”席慕真喝着王月玄亲自煎的秋茶笑骂道。“仙宗莫急,依在下看,您这小徒弟过得了第一关。”王月玄拿出珍藏许久的棋谱放到席慕真面前,请他详解一二。席慕真接过棋谱,边翻页边骂那褚海玄,“我只听闻他平时惩诫弟子严厉了些,没想到你师父把降魔鼓传给了他。想来是个脾气大且板正的人。可怎么想出拿棉花做棒槌这么损的招儿?莫不是你教的?”

王月玄听闻,立马摆手,说:“哪敢哪敢,小的蒙仙宗指点,在这青城山间独坐一夜,方才破了这虚妄境。如此大恩,月玄怎么会刁难您的小徒呢?”“哼。”席慕真鼻孔出气,倒也不再和王月玄理会。自信人生各有道,他席慕真的小徒弟定能过得了这关。

被师父相信过的了关的小徒弟现下正是傻了眼。她小小的身体蹲在大鼓之下更是显得不堪一击,何况她还得用手里软得像云朵一样的棉花去击打。元一蹲在地上约有半个时辰之久,蹲的腿麻了,所幸一屁股坐地上,继续思考。

这拿棉花去击打鼓面,元一自信还是能做到的。虽然这四只大鼓一看就来历非凡。但是只要力度够大,总还是能敲响的。她初入武学时师父便教过,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其次的。所以,棉花敲大鼓就是拈叶飞花之功。虽然难度增大不少,但只要速度够快,还是可以一试的。

可是如果只有这么简单,怎么进入天师殿的人还会屈指可数呢?事情显然没这么容易。元一八岁的小脑袋开始飞速运转。到底是藏了什么机关呢,还是有什么毒物呢?小丫头百思不得其解,想了想,索性一拍脑袋,不管了,先敲一声试试。“等一下,”元一刚拿起一团棉花,却又停住,她细想:“这师父虽强调过力量和速度,但大鼓和人总是不同的。这击鼓的角度会不会是我取胜的关键?”

思及此,机灵的小丫头跳至正殿高梁,脚踩梁木,握着棉花,对准东北角的大鼓使出排云一掌。那一掌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堪称惊艳。青龙大鼓果然应击而响,“咚,咚,咚!”一声三回荡,整个正殿在鼓声的作用下晃动不已。元一胸口一滞,立刻捂住耳朵,从梁上跳下。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这么大的鼓,发一次声就震得大殿摇摇晃晃,要是四鼓齐响,那还不得掀翻了天师殿。何况这鼓声对她的内力有明显的压制,元一甚至不确定她能不能用排云掌打完那团棉花。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小丫头现下神思清明,遇强则强。她周元一既然遇到了困难,就不会退缩,她要把这困难给打趴下!

“首先,是角度。不能站在正中间。四鼓相击,正中受力最大。那,站哪里?”元一边想边环顾四周。她以前在虎丘山观物时,听风四散,有响雷回声隆隆,也有水滴声成圈散开。所以,声音即会返折,也会散开。“且听风吟,有了!”元一笑道,一个转身跳到象法道人的肩上,从上向下击打,四角的鼓声正巧在贴近地面的正中点汇合,她在高处应该能躲开最重的一击。

于是乎,小丫头站在青城山开山祖师的尊像之上,同时打出四团棉花。“咚!咚,咚,咚!”四方鼓响,气势之宏伟肃杀,仿佛戍边大军千百万人同时怒吼、万马嘶鸣。鼓声响彻天际,在一十三层天师殿飞檐斗拱横梁高柱激荡不已。一层正殿,青砖地面刹那间裂开数丈深,周元一站在尊像之上亦是口吐鲜血。好家伙,纵使有最上心诀庇护,这鼓声之力也忒强了。

“这可怎么办?一百多团棉花怎么也得击打二十多次才能结束。”元一内心焦虑,但师父说遇事先定,定而后思,思而后决。如今遭遇劲敌,她必须平心静气,严正以待。“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减少鼓声的影响?节律?”元一坐地冥思,转眼看见象法道人的尊像在鼓声的冲击之下纹丝不动,果然是受过天师之力加固,被天雷劈过数次的神像,真是神力隽永啊。“要是这神像手里拿的是笛子就好了。”元一看着神像手中的三尺桃木神剑哀叹道。

四方鼓声同作,第七层听雨阁议事厅内的花瓶被震碎在地,音声绕梁,连杯中的茶水都被激的波澜叠起。席慕真似乎对王月玄的棋谱很感兴趣,且并不在乎他的小徒现下是吐血了还是骨折了。

王月玄看席慕真如此沉得住气,暗道佩服,却笑说:“仙宗好雅兴。不妨与在下再对弈一局如何?”

“哦?”席慕真不置可否,反问王月玄:“我看掌教今日的兴致可比我好不少。”

“在下赌,这局结束前,令徒破不了第一关。”王月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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