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小姑娘,幸会。在下姓王,小友不妨称在下月玄道长。”月玄道长在山脚等了一炷香之久,还不见这对师徒现身,只好乘着碧落剑飞至半山,正巧遇见师徒二人,便自顾自地上前认人。
刚答应师父要乖乖拜见王叔叔的小丫头此刻亦是恭恭敬敬地弯腰作揖,回:“月玄叔叔,小女姑苏周元一。席慕真道长座下弟子。到青城一游,多谢掌教真人不计较小女叨扰。”长大些的元一比小时候生的更俊,从前只是圆滚滚的可爱,现下则是福慧双修的灵动活泼。
年轻的掌教比元一大了近二十岁,原想她叫一声月玄哥哥,方显得他仙姿隽永,容貌过人。谁知这瞧着聪慧的小丫头开口就是一句叔叔,年轻的掌教真人略有不甘,故意说:“款待么,贫道一个出家人,青城山不过一个修仙的地儿,哪里有什么天才地宝来招待小友呢?”
元一这丫头是个胆大的,平素干架扯皮,从不怕事儿。周家的混世小魔王本答应了她师父这回要乖乖地拜见王月玄,只是这掌教真人自己说没什么好款待她的,那就别怪她不客气啦。
于是小魔王拱手作礼道:“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长见识本就是最好的礼物。弟子不才,想请掌教真人允弟子青城山天师殿一游。”哼,你不是说没什么可招待的嘛,那我就直接上门“点菜”啦,元一笑眯眯地仰着脑袋想。
“天师殿?”年轻的掌教为难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入天师殿之人须得接受四天师的考验,通过考验者方能入殿观赏。你可敢啊?”
“嗯,”元一闻言,歪脑袋想了想,又摸了摸快瘪得没肉的小肚皮,说:“敢!可是我要先喝碗莲藕排骨汤,还要一碗红烧肘子拌饭!”
“哈哈哈哈,好!不过我青城山是修道人家,只有红枣莲子羹和桂花糕,小友意下如何?”王月玄越看元一越喜爱,忍不住捏了捏那圆滚滚得小脸,逗逗她。
“师父,没有肉。”小丫头闻言颇为失望地看向她师父。七日七夜了,她想肘子拌饭已经想的魂牵梦萦。早知道刚刚就应该向师父许愿,让师父下一山的肘子来给她吃。
席慕真饶有兴致地看小徒弟和王月玄一来一回地讨价还价,见小徒儿甚难决断,便大度地挥了挥衣袖,说:“元一啊,下山之后师父带你去酒家再吃一顿。游览青城山天师殿的机缘十分难得,你当感谢月玄真人的款待之恩才是啊。”
“嗯!”小丫头甚是懂事,乖乖地跑到王月玄面前,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元一就叨扰掌教了。多谢月玄叔叔款待之恩。若有缘,等叔叔来了姑苏,元一请叔叔吃粽子糖、小笼包、生煎饺子、还有枫桥大肉面!”
“乖。叔叔知道你的心意了。”月玄真人颇为满意地摸了摸元一的脑袋,心说这孩子真是太灵光了,一会儿可得让殿里的几位老天师开开眼,什么叫做天生地成的绝世之人。说罢,月玄真人驾起碧落剑,领着元一和席慕真飞向天师殿。
碧落剑越过重重山峦,群山叠翠,满目秋色。正值午时,日上中天,照得主峰之上的天师殿金光灿灿。琉璃碧瓦,斗拱飞檐,三百三十三级登山道,一路挂着‘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紫色令旗。再远一点,大殿正院,宽阔开朗,门梁上挂着“乾坤乃定”“天清地宁”八字篆书。院落闲静,舒适安宁,东南竹廊,廊间亭亭竹立,西北丹房,房前紫薇丛丛。再往院落中间看,正是天师殿。
那天师殿有共有十三层高,最上两层--“苍穹、日光”,藏着青城山开山以来不外传的道家秘法和玄门至宝。再下两层--“月明、云至”,藏着数百年间江湖各门各派的武功路数和破解之法。这第九至第六层分别是“天涯、消风、听雨、且住”,住着四位天师,王月玄身为掌教住第七层,褚海玄身为执法长老住第六层,剩下第八和第九层则住着一对师徒。
再说这对师徒。如今讲起已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神仙人物。那徒弟与席慕真是同一辈人,如今约有古稀之龄,年轻时曾和席慕真在雪山交手过数回。他手持一柄白玉莲花拂尘,与席慕真在百年一遇的雪暴中大战三天三夜。无人见过那三天三夜两者相斗的场景,只是听说那三日里,道法、秘术、刀剑、拳脚,甚至琴棋书画,他们尽皆较之。最后那人悉数败北,只好返回师门继续修炼,而席慕真也重伤在身,在这雪山之上一躺就是半年。
半年之后,席慕真下山,霜雪掌出世,一掌惊艳江湖。而那人也在半年内神功大进,亲至五台山,赴玄门佛门十年论法之约。那徒弟与当时少林金刚不坏神通第一的空禅禅师比武论法。七日七夜,最终不分上下,从此名震江湖。而后,他便成为了青城山护教天师,江湖人称秦龙煜,秦大天师。空禅禅师十七年前已故去,秦大天师不久之后也闭关修炼不再出世。从此江湖再无故人可见,那这江湖不见也罢。
“这三位天师,便是这青城山一派真正的守护人。有他们在,青城山的绝学就威震武林。”席慕真拉着小徒弟的手,正从登山道上一级一级地往上走,顺便跟她讲讲青城山四天师的故事。原本若只席慕真一人来,那飞剑至大殿门前并无不可,甚至若按席慕真的性格,他很可能连大门都不会跨,直接飞身至殿内。
可是元一岁数小,还属晚辈,按照礼数须得沐浴更衣、敬香献供,拜好三清后,方可至天师殿拜见四位天师。事急从权,为显尊敬,席慕真就只好随机应变,带着小徒弟从登山道上一级一级往上爬。说起来,要道门仙宗如此拜见,当世也并无他人了。
“那还有一位呢?”这天师殿的登上道建得确实太高,一道台阶都够一水桶高了,元一的小短腿迈得甚是吃力。席慕真见小徒弟饿着肚子,爬登山道都使出吃奶的劲儿了,略心疼,好几次都差点开口问元一要不要师父抱,想想不是很妥,便作罢了。“师父,那另一个天师你还没说呢。”元一拉着席慕着的手催他,顺便借着师父的手劲儿,双腿一蹦儿,跳上一个台阶。“果然还是师父的手好用。”小丫头如是想。
“那另一位啊,便是这位秦天师的师父,道尘天师。”席慕真想提醒小徒儿拜天师得拜得庄严些,所以这登山道不能用跳得,想想又算了,谁叫这台阶这么高,已经够庄严了,至于怎么走上去的就不用论了。
“道尘?”元一觉得这名字也忒阔气了,比师父的名字还阔气,于是仰着小脑袋好奇地看她师父。“是,道尘。那是位老天师了,跟钦天监的何以道监正是同辈的,都可以做我师父了。元一啊,一会儿见了那位爷爷,你要乖一点,向他磕个头,可以吗?”席慕真拉着小徒弟,问她能不能一会儿给点面子。虽说咱们脸皮不薄,但总不能老丢吧,不然会没的。
“嗯,师父叫我跪的话,弟子会的。”元一点点头,肚里现下空空如也,从下山开始就造反了,她这会儿真没什么力气,只好撒娇:“师父,徒儿真的走不动了。”“好吧。那,要不要师父抱?”席慕真无奈道。这孩子在他面前还是娇气,一会儿那殿里四位还不知要怎么磨练她呢,现下能省点力气就省点力气吧。于是乎,道门仙宗一把抱起小徒弟,师徒二人慢悠悠地走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