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你别磨蹭,快说。”听众催着书生。
书生轻笑,转眼语气里带了三分嘲讽:“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那药丸的炼制医家和剑仙本是好友。可惜那医家死的早,药丸传到徒弟手里却被人抢了去。而抢药丸的人,就是那断臂的泼皮!可惜那剑仙傅白衣,凭着绝世武功,吊着最后一口气,苦苦找了那枚丹药数年,最后绝望至极,心肺俱焚而死。”
“嘿!那书生你休要胡说。老子混江湖也有些年头了,可没听说过哪种丹药能治阎罗掌之伤的!”坐在书生左边的一汉子出口叫嚣。那汉子身背长刀,看上去甚是凶恶,一时间倒无人敢反驳他的话。
“兄台好见识,只是这见识嘛还不够。你可听说过转龙丹?”落魄书生毫无畏惧,仿佛是在跟个大姑娘说话,潇洒自如。
“九转回龙,保命无虞?据说无论多重的内伤,只要人不死,服之必救。三十多年前那丹丸曾在江湖出现过,相传还救了一个女子。可那只是传说,无凭无据,怎知不是你杜撰?”那刀客似不信书生这话。
“谁说无凭无据,转龙丹三个月前就现身临安城。还救了一位被少林金刚不坏神功重伤之人。说来,诸位说不定还有缘见过那人。”书生轻笑。
“为何?”刀客问。
“因为,那人就是在姑苏和少林寺的和尚动手的啊。”
“啊,天爷呀!我想起来了!三个月前,漕运司衙门口,十梓街上,对对,一大一小两和尚,和一个甩鞭子的人!你说的竟是真的!”坐书生右边的姑娘听完故事连茶杯都握不住了,激动地叫喊,自己真见过书生讲的那场恶斗。
众人听了姑娘的话,纷纷鼓掌叫好,还有那大汉更是拍桌子叫小二给书生上碗面,这单他买了。一时间面馆里的食客都围着书生打趣,说他讲的故事比茶楼里说书的还精彩,还有人问他怎么知道那么多江湖轶事。最激动的是那长刀客一脸激奋地叫书生说出那泼皮是谁,他要为江湖除害。那书生摆摆手,起身谢过众人,却向坐在角落的二人走去。那二人,一个是五岁小童,只顾闷头吃面,显然对她来说嘴里吃的可比故事精彩。另一个是白袍道长,除了偶尔叫他的小徒弟吃慢点,其他的一概兴趣缺缺。
“如此有趣。看来这回是来对了。”书生心里得意,走到二人桌前,拱手作揖:“不知小生能否与道长同坐一桌。”席慕真懒得理那些专嚼人是非的江湖后辈,摆摆手,示意那书生滚远点。那青衣书生倒是好脾气,继续恳求:“道长,小生从扬州来,一路奔波劳累。您看这面馆人满为患,能不能方便则个。”白袍道长像是没听到,连个眼皮都没抬。坐在靠门口的长刀客倒是忍不住了,开口骂道:“嘿!那老道,都是走江湖的,有什么好骄矜!出家人慈悲为怀,你就让那书生坐一坐怎么了?能少块肉吗?”
席慕真闭眼轻叹,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啊。怎么那么多江湖小鬼一个个不怕死的找上门来。见席慕真装聋作哑,落魄书生瞧桌上的冰镇杨梅甚是诱人,便欲伸手偷个尝尝。正当此时,闷头吃面的元一猛得抬头,放下面碗,怒视书生,她长到五岁了,还没有人可以从她的嘴下夺过吃食,她吃剩的也不行!何况这是师父专门为她做的!小丫头十分生气,昂头和书生理论:“我面还没有吃完,你就走过来了。可我师父没答应你。你便是求人行方便,也不该偷人吃食吧!我舅舅说,偷人食者盗,窃国粮者贼。冰镇杨梅二十文一颗,你拿钱来吧。”小丫头小胖手一伸,理直气壮地问书生要钱。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我倒要瞧瞧是谁家的孩子。”那书生笑骂,自他入江湖以来这是头一回吃白食被人要钱,而且还是个孩童,真是连祖宗的招牌都要挂不住了。落魄书生说着便收起扇子欲往元一脑袋上敲一棒子。只是手伸到半空,那书生便停下了,双眼在元一脸上扫了又扫,竟下不去手。这孩子长得实在是太好,皮相已经是万里挑一,骨相更是举世无双,假以时日,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看出什么来了吗?”席慕真终于睁开眼睛,打量起这个书生模样的江湖后辈。只要他这柄扇子落下去,那他席慕真也只好学一学剑仙断这书生一臂了。
白袍道长的目光像昆仑万年不化的霜雪让人如芒在背,书生只好朝元一赔礼道歉,在对席慕真道:“回道长的话,小生不才,自问天下美人没有见过所有,也见过十之八九。美人们年岁不同,也各有各的风采,小生常将名花喻之。恕晚辈冒昧,只是那些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却不及您这小徒的神采半分。晚辈方才略有迟钝,因实在想不出何花才能配得上令徒。想来,唯有‘日月丽天’四字方可比拟。”
“马屁拍的不错。看人的眼光和耍嘴皮的功夫一样好。”席慕真看了眼书生手里的扇子,淡淡道:“中原之内,江湖上的百年世家门派已剩下不多。除去玄门、佛门,剩下的唐门算一个,千机阁算一个,漕帮、丐帮各算一个。还有一个,称无所不知江湖百晓。你手中那柄扇子,紫檀作骨刻‘风雨行路,江湖点灯’;蜀锦作面画‘百草秋霜图’。你既是百晓堂的亲传弟子,我徒儿只问你要二十文,实在是太客气了。”
“小生班门弄斧,还请道长宽恕则个。”书生被一眼看穿身份,倒也镇定,只是不敢确定这位道长是不是自己此番要寻之人。只好硬着头皮试探:“不知道长尊号为何,小生日后也好再来拜见。”
“不必了。贫道一没兴趣打听世家秘辛,二没必要买卖江湖消息。你自便吧。”席慕真瞧这百晓堂的亲传弟子不是很顺眼,只想叫他快滚。
“道长见谅。小生此番出门,却有要事,非得寻着一人,才算交差。”书生契而不舍。
“你交你的差,关贫道何事?我看你不像个初入江湖的,怎么,是没学过如何找死,跑贫道这儿来求教的么?”席慕真再一次闭上眼,心说下一次过扬州,可以考虑把百晓堂给端了。教出来的弟子一个比一个脸皮厚,实在是误人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