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楚泽见席慕真脚不沾地,赶紧上前作揖,竟也礼数有加,“久闻仙师大名,威震寰宇,世人皆称道门仙宗。而今圣上潜心求道,亦是仰慕已久。下官驽钝,今日竟有缘得见仙驾,不知道道长有何法旨,还望示下。姚某必然遵从。”
“贫道有一故人,听说被督察使囚禁在此,已一日未回。今日特来请督察使大人宽恕则个。”一向被尊为慈悲济生的道门仙宗冷眼瞧着如今‘禽兽善衣冠’,也只能感叹紫极殿龙椅上坐着的那人求得哪门子道,鬼道么?光天化日,妖孽纵横,百鬼出行。
姚楚泽这厮,虽说平日里是个贪财好色的草包,可一到那些阴损害人的肮脏事他便是如钻地鼠般的灵敏。这话一听,他便明白席慕真所说何人。安家这么快就搬救兵过来,显然是知晓他督察使的厉害。只是,这救兵,倒是不好轻易打发。若是换了旁人来告饶,乖乖地叩头、把银钱奉上,他或许一个高兴还能宽松则个。只是这席慕真空手来而,他一个道士,想也无甚钱财,这不是,打他督察使的脸吗?
于是乎故作为难道:“仙师所说之人,莫非是漕运监兑佐事安知。若是旁人那倒还好,在下可遵法旨,立马放了。但若是此人,仙师有所不知,此人违逆圣意,实属大不敬之罪,若无上意,在下不好擅自作主。”
“当真?”
“当真。小的怎敢欺瞒仙宗。”
“既然,当真需要上意才能放人,那贫道去书一封,叫安家禀明原由,请圣上定夺吧。”席慕真知他是故意为难,却也不恼,一个小小的督察使,既然活腻了,那就落叶归根吧。他要圣旨,那就给他圣旨,就怕他要不起。席慕真侧身准备离去。
“哎,仙师,仙师尚且等一等。”姚楚泽这下急了,跪下来陈情,“圣上仁厚,想来听闻此事,也是不愿重判的。况永安王一事,已让太后茶饭不思,在下做臣子的倒不好不体恤今上。那,那便放了吧。”姚楚泽从席慕真脸上瞧不出任何神色,只好磕头,“放了,当下就放了,我立刻叫人差一顶小轿送回安府。”
色厉内荏,欺软怕硬,说的就是姚楚泽这样的人。他囚安知,是为他自己,他放安知,也是为他自己。他这样的人,这辈子,除了眼里的财色官帽,世上任何大道他都是看不见的。不信因果,只唯强权。而这样的人能够得势,站在强权顶端的那人罪责难逃。
“黄叶无风自落”声音轻的像是从三千丈红尘之外飘过来,正不偏不倚落在姚楚泽耳里,“贫道四十岁时通玄,见天下为一炉,世间万物看似毫不相干,然则以虚会实、连贯纠缠。断不可断,联不似联,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春日有黄叶,无风能自落。故自创一法门,能仅以自身意念所动,叫人千里之外,于一息之瞬,如枯叶凋零。由此取名‘黄叶无风自落’。督察使大人,贫道不想来找你第二次。惜之,慎之。”
姚楚泽瑟瑟发抖,冷汗淋漓时才想起姚相的那封信,连今上都未曾求得一字,他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让席慕真去求圣旨。幸好拦住了,不然今日脑袋搬家的绝对不是安知,而是他!姚楚泽抬起头的时候,席慕真早已不见踪影。春日渐暖,惠风和畅,上巳之节,监察司内庭竟真的飘入黄叶,似枯叶蝶,于风中飞旋,“啪”地一声轻轻落在姚楚泽的官帽上,三魂只剩下六魄的督察使大人,终于,吓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