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槎山下,道路两旁开满了星星丛丛的白色野花,春风柔和,车声阵阵。安颜坐在马车里怀抱孩儿。这小女婴长得皮肤雪白,脸蛋儿圆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如葡萄水灵又似繁星清亮。最可爱的还是那粉嘟嘟的小嘴,那孩子一会儿咂巴着嘴唇,一会儿又好像饿了隔空吮吸起来。夫妇二人见状皆是一笑。
约莫过大半个时辰,马车便到了安府。只见那安府四面粉墙,青砖黛瓦,墙头高耸,坡顶屋脊半掩半露。门前一对石狮不大不小,仿佛印证着宅子主人行事规矩,不显山露水的性格。定睛再看,那府前立着二丈二尺高的乌头门,底下两侧配着螺蚌纹抱鼓石,楠木梁上放着“三代及第”的鎏金匾额。好一个光耀门楣,让人侧目。
此时安家老太太早已领着一帮丫鬟、婆子在门口等着。见女儿怀抱着外孙下车,老人家一下子热泪盈眶,悲欣交集。喜的是安颜多年未孕,如今产子属实不易;愁的是安颜只得一女,怕是远在越州的亲家闻讯不悦。
周庄晏现下哪管得了安老太太怎么想,一下车便眉开眼笑地向老太施礼“恭喜岳父岳母。托老太太的福,安颜顺利产子,我夫妇二人喜得一女。”安老太见周庄晏只顾傻乐,暗道“这女婿倒是个心大、懂得疼人的。”
一众人迎着安老太和安颜夫妇入内宅,见安家老爷和大爷已在厅前等着。安颜看到父亲兄弟正襟危坐,暗道不妙。她自作主张要去游山,惹得自己在农家野舍产子,险些性命不保,委实托大了些。现下回来恐怕难逃数落。
果不其然,安老爷见女儿女婿平安归来,刚松下的眉头又紧起来,正色道:“安颜如今是越来有主意,出阁了反倒是自作主张起来。此番产子险些丧命,贤婿你莫要轻纵了她。否则亲家问起,岂非我安氏不的是?”
安颜闻言,顿冒冷汗,暗暗腹诽自家老爹还是这般板正。周庄晏见爱妻在旁吃憋,也是笑了,好家伙,果然还是老泰山治得住他家骄妻。只好作揖施礼道:“此番出游本也是我的意思。仗着自己有几分医术托大了。好在母女平安。浙江老家那边我已经去信。周庄晏此生有佳妻爱女足矣。香火永续不做强求。”
安老爷闻言略惊,接着长叹:“安颜能有你这样的良婿实乃修来的福分。倘若亲家那儿有什么过不去的,不妨向老朽言明。安氏与周家总能修得秦晋之好。”周庄晏忙说谢岳丈体恤,不敢让二老忧虑。
一旁的安大爷见老爹和姐夫暗暗打了数个来回,心想这自家大姐果然厉害,姐夫被吃得死死的。看戏看得正起劲,安大爷见安颜正给自己使眼色,立马打趣道:“父亲喜得外孙女,快抱过来瞧瞧。我这个当舅舅的备了礼,你也得让我送出去不是?”众人闻言皆笑。那小孩儿尚在襁褓,却仿佛听得懂人话,也跟着大伙儿咯咯咯的笑起来。
安大爷抱过外甥女,轻轻一掂,道“这孩子瞧着真是玲珑喜庆。就是身形太小,约莫是早出生了数十天。可得好生养着,这可是我头一个外甥。”说着,就拿出一个麒麟送子的金锁给带上,金锁后面写着“好命长生”。
安颜见弟弟出手阔绰,笑道“怎么现下就给带上了,不等满月酒再给她?莫不是要去姑苏上任的事情有眉目了?”“大姐好伶俐,一下就猜中了。可这金锁是我早些年就备下的。原是母亲让我拿去给卢氏做聘礼的,可我想着大姐出阁早,留给外甥更合适。”“哈,你倒是有心。莫不是自己有了儿子,倒笑我女儿得来的太晚。只等她满月酒,我可再要你份子钱的!”
安老太连说女儿霸道,从小就管得全家老小只听她的话。如今卢氏在家服侍,平日里做事,也都妥帖,满月贺礼怎么会没个准备?就数安颜霸道。
那安大爷倒是知道他这个姐姐的脾性,惯是嘴硬心软。笑说:“母亲宽心。哪有没备好的。卢氏已到过扬州走货的铺子细细挑选了,保管我外甥女满意。”厅里诸位见安大爷护短,都打趣安家可真是出贤婿佳媳的好运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