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铭进屋后,瞧见玄辛梓端坐在桌案前,一身丧服,眼眶微红,见巫铭进了屋,脸色又黑了几分。
巫铭抬眼看向玄辛梓,两人目光交汇,只是一瞬,他们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些许怨怼。
听鹤霜梧下朝时说,今天玄辛梓并没有在朝会上透露任何信息。发丧告哀,政务交接,一切按部就班,可越是如此,巫铭心中越是没底。
现在单独召见自己,怕是发难的开始,巫铭并不担心玄辛梓惩处自己,却是在担心玄辛梓能不能放过玄萧。
毕竟宣帝暴毙得突然,昨夜城内城外有许多人瞧见官兵封锁以及人员排查,加之先前天狼卫空虚,桩桩件件蹊跷得很,一时间,东都众人都在猜测玄铮是被刺客刺杀而亡的。
巫铭进屋后,玄辛梓始终一言不发,他便只能沉默地等,气氛如同架在灶上的水被一点点煮沸,直道无数个小气泡汇聚到一块,再也承受不住这滚烫而压抑的气氛,终于冒出头来。
“陛下,节哀顺变。”
巫铭话音刚落,玄辛梓突然笑出声来,又骤然停下,用那双幽深难测的眼诘问般审视着巫铭,却依旧一言不发。
“陛下?”巫铭试探了一句。
玄辛梓示意身旁的太监将一个画满符文的漆木匣子端到巫铭的面前,并将其打开。
一张蕴含着不属于当世的,蕴藏着灵力的阵盘突兀地出现在巫铭眼前。
巫铭眼瞳震颤,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试探道:“这是……古阵的阵盘?”
玄辛梓没有直接回答,但似是默认了巫铭的话,至此他终于开口道:“你只有两日时间参透此阵,此阵关乎北玄国本,参悟后,你去趟泉山,与娑婆的临归一起。”
巫铭讷讷应下,本还想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能问出口。
玄辛梓瞧出巫铭的不自然,一语戳中巫铭心声:“这皇宫内外,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朕,朕若处置你,便是坐实了弑君之传言,若传出,必动摇国本。”
“巫铭,朕为人子,却也受玄萧教导,朕做不出选择,你如今为难,朕理解,若你此后想离开朝堂,朕也愿意成全你。”
玄辛梓何尝不怨怼玄萧?可他贵为天子,既捧起玉玺,许多事便由不得自己了。
“臣谢陛下仁德。”巫铭垂着眸,思索着玄辛梓的弦外音,照他的意思,玄辛梓是在让自己选择,留下则需与玄萧两断,若选择玄萧,那么从此便不再是一路人,朝堂也不再会有自己的立锥之地。
“所以,这阵盘,你可愿替朕接下?”
“臣……想知道,臣若接下,他会怎么样?”
玄辛梓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桌前逡巡了几转,才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朕可以向你保证,朕在此事上不夹杂任何私人恩怨,也自然不会存心害他。”
巫铭与玄辛梓隔空对视,半晌才收回目光,最终收起阵盘离开了。
望着巫铭离去的背影,玄辛梓黯然神伤,他自言自语着:“朕又如何不知道皇考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呢?”
可先帝是最疼爱玄辛梓的父亲,就算他猜忌过所有人,也负了天下百姓,将边州七城拱手让敌……可玄辛梓身上流淌的终究是他的血脉,自己能坐这江山也只是因为他是玄铮的儿子。
如今他玄辛梓登基了,他可以在这个位置上加倍补偿天下百姓,也可御驾亲征收回边州七城,但为人子,他不愿毁了自己的父亲身后名。
空旷寂寥的金銮殿中,玄辛梓手中攥着祖父留下的那张信笺,直至汗水浸湿纸张,他才缓缓松开,瘫坐在冰凉的龙椅上。
“一些事,就让它一直沉寂下去吧……”
他与玄萧之间的罅隙,注定会成为无法跨过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