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山郊野,奕逸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神色很是愧疚。
“玄阁主,是我拖你后腿了,抱歉……”
“不必道歉,人没事就好。”玄萧将跪倒在地的奕逸扶起:“小逸,老夫现在可能需要你帮一个忙……”
“小逸?”奕逸听到这个称呼,脸上的疲惫与迷茫被一扫而空:“您想起来了?过去的事情!”
玄萧没有否认,也没有称是,他是沉吟了片刻后才回答:“尚未完全记起,不过也足够了。”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山林深处,目光穿透十几年的光阴,望向被遗忘的过去:“你想知道慧灵口中的焚卷之谜是什么吗?”
“玄阁主您知道?那您为什么……”
“重点不在于焚卷一案,而是在于你们几个人与我的因果。”
奕逸闻言,更加不解了。
玄萧看出她的疑惑,便将往事徐徐道来,今日的一切,可追溯至千年前的武朝,甚至更久远的亘古之初:
上古之时,有三道六界,人间只是其中之一,上古昆吾神与太渊魔神应天道,将漫天神魔屠尽,将六道合一,世上便只剩凡人。
可上古遗留终究还是有,除了仙道与魔道的各类功法之外,李篪便是那诛仙台斩不死,轮回盘磨不灭的一粒混沌芥子。
这芥子应运天道而生,投入人间乃是要逐渐抹去一切上古遗留,让人间变成纯粹的人世,不再有仙凡之别,九等之分。
起初,李篪便是要统一混乱割据的大地,一切的因果也由此而起。
车桑国亡国后的十年,桑伦王子也死在了神武帝手上,李篪也因接受不了爱人魂碎九幽,从而失智,最终死在了与手足的政斗中。
也因为这一世的经历,李篪的心念与天道开始悖离,那时的他不知浮州气运系于他身,天道执剑人不可陷于私情,否则将给这整个世界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李篪深陷于情,为了将桑伦复活,自那之后的每一世,李篪不停地在搜索遗留下的各种古籍。
百年过去,李篪终于从古籍中找到了复活那人的方法:以穷凶极恶之人入阵,唤醒上古恶魂为奴,采集桑伦散落的元灵碎片,集合成人,此法阵不可逆,一旦施展,无法中止,直至完成。
终于,他再一次转生皇家后等来了机会,武废帝李业将一切竞争对手碾在脚下,成功登上大宝,那时天下已乱,藩王割据,匪盗横行,他也很快就按照此法搜罗来了足数的盗匪。
大阵一开,流血漂橹,阵中沦为人间炼狱,可李业期待的人儿并没有出现,而阵法也骤然消失,化为一个星点一头扎进了漠北黄沙之下。
李业望着眼前的一幕,如遭雷击,支撑着他的念想轰然碎了一地,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天道震怒的声音,那句神言震得他神魂激荡,元灵开裂。
天道位于位面之上,祂道恶人再恶,当由律法公断,律法不公也当由因果当中的人了结,再不济也有天收之,而不该不明不白死在他私心私刑之下,纵使他是天子,是皇帝。
报应不爽,李业仅仅登基十天,就被暴怒的万民踏破皇城,从龙椅上拽下,剥皮抽筋,颅骨盛酒了。
李业幡然醒悟,想起入道之初的使命之一,根源不除,往后便会有人因这些籍册滋生妄念,难保将来世上不会有第二个李业为祸天下,临死前,李业将全天下搜罗来的上古法术籍册焚烧尽,又将那献册的那些邪道一并推入火池,结束了一切。
这便是一切上古遗法的终局——焚卷之谜。
李业虽已收手,然,平衡已打破,天道的惩戒也不会止步于此,阴阳转生之阵已开,阵无可逆,大地生机消退,若不及时制住,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李业的灵身站在龟裂的大地上,望着即将发生的海水倒灌江河倒流,红月饮血天塌地陷,绝望不已。
他化出龙身,长吟九霄,飞往绵绵不绝的承载浮洲命眼的群山之中,匍匐于那被天道削平的巨大的山腹之上,迎接了天雷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