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人所畏惧的,恰恰就是所仰望渴求的。
封独树冷笑:“我从那时就想好了,我要的不只是长生,我要成为你,手握凌霄令,取代你成为这世间最后的遗世神明!”
“可你为什么偏偏要和我对着干,放弃自己不老之躯?我若是你,我就不会放弃这长生之道,一次次进入这轮回,自讨苦吃!”
正是玄萧放弃长生的决定,使得封独树不得不寻找一具不老的躯壳和一个完美的祭品,来承载玄萧的命格。
如今,一切都已齐备,身躯可用山千仞,而最好的祭品,自然就是步入化境的巫铭。
玄萧摇头叹息:“你觉得长生是恩赐,恰恰相反,轮回反而是天道对我的怜悯,岁月悠悠,是尽头才赋予了时间意义,这是我最后的刻度,我从虚无中诞生,若连死都不得,我将不知有生。”
“笑话。”封独树对玄萧这番话嗤之以鼻。
见封独树油盐不进,玄萧索性不再劝,想着套些有用的信息出来以全对策:“你想得长生,单用一个山千仞不也一样?又何苦把北玄搅得天翻地覆,还将无数黎民牵涉其中?”
二人相识多年,封独树怎会不知玄萧现在在想什么?只是他已自大到什么也不在乎了,在他看来,就算他告诉玄萧,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山千仞命格多灾,永远注定见不得光,而你就不同了,北玄尊贵的国师大人,北玄国运系于你身,我只不过借着池彦将你之气运引渡了几分,我功力便精进至此……”
“你侥幸逃过了我三次抹杀,但我底牌乃万全之策,不妨告诉你,到时候你会求我杀了你。”
玄萧有些怒了:“我假死脱身果真都在你的算计之内……修改了我的记忆,你是怕我认出阿铭,在你没有准备好之前怀疑到你身上,你真是好算计!”
“就算你曾封住我的记忆,一步步走到现在,可如今本座已知晓一切,又岂会叫你得逞?”
封独树听后却忽地笑了,他捏着脖颈将奕逸提起:“我承认你武功恢复是出乎了我意料的,我本想着用那个死人的阵法来存住你的命格直接为我所用,最为便捷,可惜这个计划又失败了,但也无妨,我本也不指望用曾经死在你手上一次的废物能杀你。”
玄萧心道,澹台越果真是被封独树操控的,他早早算到自己为查这些事会故地重游,又引山千仞跟来,就是想看他们鹬蚌相争。
想到这,玄萧提剑蓄力,作出攻击姿态,只要杀了封独树,一切自解。
“想杀我?你当考虑考虑后果才是!”
“你若杀我,我便捏断她的脖颈,巫铭山千仞与你三个人的秘密将永远消失!这个秘密事关千年前的焚卷之谜,更关乎到你能不能保住整个浮洲①!”
话已至此,如若玄萧不应,这便是要整个浮洲给他封独树做陪葬了。他深知玄萧敬畏天道,不可能拿天下生灵来赌,任性胡来。
当剑离封独树仅剩一寸的刹那,玄萧猛地刹住攻击。
焚卷之谜……
千年前武废帝的焚卷之谜,乃是这片土地上几千年以来最大的一次焚书坑儒之案,这世上最后的上古术法,就是在此案之后一夜消失殆尽,再无传承。
世间能够靠修炼飞升得道的途径更是被腰斩,可以说焚卷之后,世上就再无虹境升仙者,能够修炼的武者人数更是断崖式下跌。
其中牵涉多且杂,说来话长,而这案子和玄萧最直接的牵扯就是现存于世的迦楼罗与锁在落龙山之中的落龙台。
现在的玄萧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清醒,他从没真正了解过封独树。
“好,我答应你,你要我用什么来换这个秘密?”
封独树笑了笑:“我要你写下昭罪书,公布天下,承认自己是祸国殃民的千古罪人,这可都是你做过的,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玄萧皱眉:“好,我答应你。”
“第二,你需向天下所有贯境以上武者下战帖,一同一战。”
玄萧明了,封独树是要利用自己铲除后顾之忧,改换命格与躯体后他定是担心被旁人趁虚而入的,而他写下昭罪书,便是堵住旁人飞向封独树的唾沫。
封独树把握住了局中每一个人的心理,叫他们所有人互相厮杀消耗,却又相互不致死,就算到了现在,玄萧依旧拿他没办法。
过去种种在玄萧脑海里浮现,从山千仞与自己的反目与对抗,两败俱伤的下场,再到巫家灭门,巫铭人生的轨迹,就连自己离京,鹤霜梧在三年间能居高位都是封独树计划在内的,他为了达到目的,居然下了如此久远庞大的一局棋。
“玄萧,考虑的如何?你的仁慈注定了你必须赴死,可你选择舍命护这浮洲,就必须成全我,如果你自私一些,让全天下都给你陪葬也不错呢?”
“把奕逸留下,答应你的要求。”玄萧说罢,当即割血立契。
“好,不愧是玄国师,本座就喜欢你的果断!”见血契已成,封独树将奕逸丢在一旁,得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