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妈妈回来的日子，可汪亦蓉一点儿也不想念她。

因为她回来了，就意味着自己要和外婆分开了。

“外婆，我能不能一直跟着您，我长大之后会孝敬您的，求您别把我送走！”

汪亦蓉睁着闪闪发亮的大眼睛，一直看着外婆，外婆摸了摸她的头，最终还是摇摇头。

“小孩子都是跟着大人的，你妈妈要把你接到县城里头去享福，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外婆只当她不懂事，突然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感到害怕。

“你跟着外婆，外婆只能让你拖欠学费，跟着你妈，去城里吃好的穿好的，你还会想念外婆这？”

汪亦蓉的眼里流出了泪，她就是不想离开外婆，宁愿拖欠学费、也要跟着外婆。

可没等她说话，汪丽娟便拽着她的手走了。

汪亦蓉回头，眼泪越流越多，视线一片模糊，在她嚎啕大哭中，外婆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团黑影、直也看不清楚。

临走时，汪亦蓉还记得外婆让妈妈轻点拽住自己，自己哭是因为痛。

小小的汪亦蓉并不知道，这一别就是天堂与地狱，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像外婆一样疼爱她了。

C市县城，汪丽娟租了一个一厅一室的房子在学校边。

房子采光很不好，唯一的好处是能勉强做点小生意，一楼会有学生路过，所以总体来说，汪丽娟觉得很划算。

“妈。”

汪丽娟不熟悉她，用怯生生的眼睛打量着汪丽娟。

汪丽娟也在打量着她，她并瘦，反而有点胖，汪丽娟知道，这是母亲的审美。

李金莲觉得女孩子就是要肉嘟嘟才好看，有福气，所以便将女儿养成了这个样子。

可汪丽娟不喜欢。

“你现在太胖了！以后每餐都要少吃一点！你外婆吃成一头猪样了！再养下去，迟早得变成一个大胖子。”

汪丽娟说话毫不客气，挑剔着女儿的样貌。

汪亦蓉的脸瞬间红了，眼眶忍不住落泪，她虽然小，但也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的妈妈嫌弃自己，正如她嫌弃自己母亲的审美一样。

“哭哭哭！天天就知道哭！你外婆还跟我说，你一点儿也喜欢哭，反而喜欢笑，可见了我到现在，就喊过一声妈！”

“连个笑脸也没有！是当女儿的样子吗？”

汪丽娟毫不客气的指责不到七岁的女儿。

汪亦蓉被吓到了，捂着嘴巴不敢在哭，只能偷偷躲着她，默默想念着外婆，边想边睡，轻轻抽泣。

新学期开学，汪亦蓉转到了县里的小学。

即使是最普通的山区县城，教育资源也明显比乡下要好很多。

刚刚转学，成为了一名二年级小学生的汪亦蓉，完全跟不上班上同学的进度。

第一次考试，便是一塌糊涂。

她捏紧了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试卷，紧张的心都要碎了，这张试卷要签字，汪亦蓉一定会看到。

坐在最后一排的汪亦蓉很紧张，她冒出了一个想法：自己模范妈妈的字迹，自己给自己签字。

签完字后，汪亦蓉把她丢进了课桌里，试图往深处藏。

在学校，她故意磨蹭了很久，回家的路上，她也走的很慢很慢。

“今天试卷放下来了吗？你们老师说这是开学第一次考试，很重要。”

汪丽娟在备菜洗菜，这是店里面的食材，她开了一家粉店。

“老师说在学校里发。”

第一次撒谎的汪亦蓉很是心虚，不敢抬头看妈妈。

一个巴掌印在脸上浮现，汪亦蓉头昏眼花，汪丽娟做惯了重活，手掌很大很厚实，一巴掌下去，汪亦蓉就倒地了。

“你还来骗我！”汪丽娟怒吼，“你们老师可比你要早回家！”

“他早就告诉我了！这次你是你们年级考的最差的！”

汪丽娟丢下手里的小葱，将她砸到汪亦蓉的头上，力气很足，她下意识去挡，却得到了更严厉的惩罚。

汪丽娟用脚踢了她一脚，疼的汪亦蓉全身蜷缩成一团，像煮熟的虾，弓着身子。

她也不敢哭，怕惹来更惨的报复。

这些拳打脚踢，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有人在砸门。

汪丽娟以为又是什么街道上门来了，很不耐烦的大吼：“要死了！把门砸烂你们一个两个都得赔钱！”

门敲的更大声了。

没办法，汪丽娟只能开门。

汪亦蓉蜷缩着身子，尽可能不要碰到汪丽娟，可路过的汪丽娟还是顺脚踢过去，好像只能对着空气踢打一样。

“来了，来了！”

打开门，外面是李金莲。

她大包小包拿了很多东西，忙个不停，“这是都是给蓉蓉的，蓉蓉在哪里？快叫她出来。”

汪丽娟正吃惊着，李金莲却大喊：“汪丽娟！你干什么！蓉蓉怎么变成这样了！”

汪亦蓉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吓得李金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去探她的鼻子。

察觉到有呼吸，她才松了一口气。

模模糊糊中，汪亦蓉觉得是外婆来了，她感觉到了外婆的气息。

难道自己要死了？可自己还没见到外婆啊！

想着，想着，汪亦蓉的眼泪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