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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若非群玉山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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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一年新岁历晚,二月方至,时待上元,长峰山上已有了春的影子。

一群青衣小童嬉闹着在山道上快步疾走,蓦地被个手提食盒的青年唤住,待听清对方来意,又遥遥为他指了个方向。

青年衣冠周正,也很是有礼,笑着分给他们一包糖块,又提着食盒向山腰走去。

小童们咬着糖块,好奇张望半晌:“是找那位客人的呀?好生稀奇。”

“既然今日有客人要招待,想来主人的花花草草便不会再受摧残了。”

其中年纪最大的已有少年模样,一敲好舌小童的脑袋,板起面孔道:“客人的药熬好了吗就在这里嚼舌根?”

对方一吐舌头,挥舞着短手短脚,糯米团子似地忙不迭跑了。

人间正直化雪之季,封冰摇落,滴答滴答,多少扰人清梦。山腰小院却如仙人居所,藤青如旧,蝶戏芳草,不为四时所动。

篱笆上,青藤间,窸窸窣窣挤着三四只五颜六色的鸟儿,见竹舍的门扉被人推开,忙叽叽喳喳飞到檐下探看。

衣着单薄的男子在廊下慢慢踱步,抬起的手将一扇又一扇门窗推开,直至洒金晨光一点点吞没室内幽暗,将简单陈设勾勒出富丽色泽。

他只松垮垮着一身单衣,许是早起活泛筋骨后又清洗过一番,湿漉漉的皮肉之上隐有热水留下的余红。莫雨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抬手将大袖氅衣披上,转身又向书房走去。

这里尚有一扇不曾开启的窗,紧紧挨着庭中一棵根勃茂冠的绒花树,有童子每日刮取树皮,并着鲜叶与花一并煮水,这几年饮来,已少再发魇梦。

晨光静默叩窗,不得响应,又从隙中不请自入。室内尚显昏暗,却足够看清地上依次排开的瓷碟,尽是斑斓色彩。

海青、雪青、湖蓝、水绿……他将碟中色粉一一看过,始终觉得差了点什么。

就在此时,外面蓦地传来笃笃声响,似有人在拿石子丢他的窗。

或是送药的小童胆大顽劣,又或是那几只聒噪的鸟儿作恶。宽袍不便于行,掐鸟揍熊孩子更是算不得方便。莫雨将双袖粗粗一扎,支开前窗,久候的暖阳扑面,一时耀眼得看不清来客。

一只画眉鸟飞到他的肩头,通身蓝羽,瑰如宝石,唯秀丽眼间一缕白眉,长延至脊背。

莫雨挑眉,正要抬手拂去画眉身上的绿叶,却听到绒花树上传来一阵轻笑。

“雨哥竟在这般钟灵之地做起了神仙,真是要我好找。”

这几乎像是幻听了。

莫雨抬眼望去,那扰人清静的不速之客坐在合欢掩映的树冠下,抬手拨开一枝浓艳,蓝襟便似画眉长羽,在风中漾开。

“可惜仙人不食人间五谷,我的兄长却是要的。”穆玄英拍了拍身旁的食盒,眉眼弯弯,“佳节良宵,怎能没有亲朋为伴?”

看见这张许久未见的脸,饶是莫雨,也不免怔住:“你……”

眼前人与印象中似乎有些不同,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到底时光不忍磋磨少年人,他背光而坐,大片灿烂金光从身后绵延散出,含白带粉的合欢簌簌落雨,偏在淡漠山色中,是种极浓烈的色彩与生命力在此间灼灼绽放。

但那双眉眼中的坚韧更甚,时迁事移,岁月总也要讨要几分。

见莫雨一时没什么反应,穆玄英自知此行不告自来,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便要从高处跳下。

本就不算粗壮的树枝传来咔嚓脆响,须臾间有黑影从窗内跃出,似团轻云将赴怀飞鸟稳稳接住。

成年男子的重量自然不容小觑,莫雨双臂一沉,心下却有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感觉。

重的,暖的,不是幻梦,是真实存在的。

穆玄英却哎呀一声,从他臂膀间飞速跳开,倒不是因为赧然,只是更加忧心自己带来的好酒好菜。眼见食盒被牢牢护住,没因疏忽摔得四分五裂,穆玄英拍拍心口,又风也似地将他拉至树下石桌旁。

分明算得上是主人家,竟被第一次上门来的客人拉着到处跑,莫雨一时无言,却也只是笑笑,便任他摁着自己坐下,打开食盒,向自己一一献宝。

金乳酥、巨胜奴、过门香、小天酥,多是易放存的简单菜色,还有上元节最不可缺少的面蚕。

眼见一桌佳肴,莫雨却心有谨慎:“……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

“那倒不是。”穆玄英摆摆手,“来时曾借宿一户人家,不成想村中竟有位手艺绝佳的大师傅,想着你在山上少食人烟,恐要清减,便想带些与你尝尝。”

说罢,他又拨开面前菜碟,将那碗尚且热气腾腾的面蚕递了过去:“但是,我亲手做了这个……”

莫雨本已拿起牙箸,闻言又无声无息地放了下去。

穆玄英与他对坐,似是浑然无察,支颐笑道:“说来去岁时我尚在南疆,不及赶回来赴生辰之约,晚是晚了些,眼下也合该补上。哥哥吃了我这碗面蚕,便不要再同我计较爽约之事了,如何?”

“这面是我亲手揉的,高汤也是我连夜熬煮的,师傅三更天便被我抓起来监工,保准每一步都没有问题。”他又眨眨眼,目含希冀,极渴望得到反馈的模样,“你就试一试?尝一尝?”

被架到如此份上,便是穆玄英在碗里下了鹤顶红,恐也是教他甘心饮下的。莫雨叹了口气,夹起一箸,放进口中。

经千百次杵捣搓揉后的糯米光滑莹润,甫一入口,直要在舌尖化开,滋味却因高汤相宜,并不如何寡淡。比起过往那些糟心菜色,确实值得一夸。

只是……

莫雨面色古怪,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把细面包在里面?”

“啊?”穆玄英挠挠头,“既然是补贺生辰,当然还要吃长寿面啊?”

“……”

说来也是不解,穆少侠遍历江湖,甚足口腹,北席南宴皆有涉猎。独独庖厨所产,尽非凡俗之物。

穆玄英疑惑道:“不好吃吗?我前后做了三个时辰呢。”

“……没有,很好,也算心意独到。”莫雨捏了捏眉心,抬手将这一碗乾坤内藏的面汤一饮而尽。

穆玄英笑眯眯看他一碗喝得见底,想要接住空碗收入食盒,却被莫雨一把攥住了手腕。

莫雨抓着他,目光定定:“千里迢迢来这一趟,难道就为了送碗面蚕?”

“原来雨哥是怕我这就要收拾走人了。”穆玄英笑道,“都说是为你补过生辰,今日自然一切听凭莫少爷吩咐。”

他这般说,便是打算奉陪到底了。莫雨微微垂眸,视线从握着的手腕落到对方略显厚实的衣衫。此间虽模糊时节,二月尚且料峭春寒,这一身御寒装束,只不知当从何等苦寒之地打马赶来,如此行道匆匆,末了却只余一碗汤的熨帖温柔。

指尖在对方腕间摩挲片刻,直至握住那只略有凉意的手,莫雨方才有了些真切的踏实之感。

不是针锋相对时夹带掌风的触碰,不曾相隔冰冷的刀刃又或布帛,皮肉相贴在一处,是少时千百次熟悉的动作。

“好。”他扬起唇角,前所未有的畅然在心头蔓延开来,“跟我来。”

他拉着穆玄英绕开屋舍,踏过满地葳蕤草木,超越色彩斑斓的飞鸟,来到一处断崖前,吹响了口哨。不知名的紫色小花沿峭壁而生,风吹来时,馨香混着戏蝶,拂人满袖满面。

这里的风异常大,穆玄英喊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莫雨笑而不语,往后退了几步,倏忽疾步向前冲去,毫不犹豫一跃而下。穆玄英大骇,还没等上前查看,却见一只玉砌雪雕自崖下扑翅而起,莫雨抓着它的双足,稳稳当当,向自己伸出手来。

他扎起的长袖早已散开,在风中猎猎纷扬,昆山之间,莹白天地中,双目犹胜曜石,令人挪不开视线。

被他如此注视着,穆玄英竟也生了些许疯狂的念头。他没有抓住莫雨探来的手,而是依样后退,借步力跳过山崖,将莫雨拦腰抱住。

于是山月也为他停留。

莫雨余下的那只手便稳稳落在他背上:“抱紧了?”

穆玄英点点头,抬头望向莫雨,眼中隐隐兴奋,全然交付性命地依赖,唯不见丝毫担忧。

雪雕扇翅,如搅乱流,带着二人迎霞光而上,越飞越高。

苍茫山色,渺渺万灵,在眼前画卷般一一展开。

山巅处,积雪未尽,此刻恍罩金顶,明照重叠楼台,犹似仙宫云阙,天工神巧,恢弘壮丽。此山平素以陡峭闻名,层峦叠嶂间,天梯石栈相连,隐约有青衣童子洒扫,分毫不畏峰高路险。

莫雨垂首,在穆玄英耳畔道:“这里便是长峰山最高的地方,你来得甚巧,一年之中,也难得看到几次这般景状。”

越过金顶,雪雕便沿着山雪渐渐俯冲,离地愈近,愈能看清那些白雪上的黑点,原是些山猪雪兔,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来的奇妙生物。

黑压压的鹿群后,不远不近缀着一只像猪像狼又像狗的动物,眼看扑上了队尾跑得最慢的一只幼鹿,却就在即将咬上幼鹿喉咙的瞬间,听到了莫雨遥遥吹响的一记口哨。

这四蹄动物许是早有心理阴影,闻声周身一震,赶忙四下打量一番,竟是顾不得到嘴的猎物,扭头便跑了个没影。

穆玄英狐疑望向莫雨:“它这是……怕你?”

“不过是过往闲来曾找它试过一番身手。”莫雨轻咳一声,又补充道,“到底是畜牲,委实不堪一击。”

穆玄英只觉得好笑:“你在山中欺凌弱小,怎么还理直气壮的?”

岂不知有人纵然理不直,气也是壮的。莫雨看他,须臾笑了:“我是恶霸,你能怎样?”

恶人谷的少爷,当然是最大的恶霸。穆玄英也不能怎样,只能在呼啸风中抱紧恶霸的腰:“别把我扔下去就行。”

雪雕载着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本就极难,待到一处山头尖,终于体力不支,笔直向下坠去。失重感陡然来袭,穆玄英一声不自禁的尖叫几乎涌出喉咙,翻滚间,却被莫雨摁进怀中。

坠落之势在猝来风雪中陡然缓和下来,穆玄英隐约觉得露出的小半后颈发凉,回过神来,已稳稳落在了一枚铁盾之上。他将脑袋谨慎地拔出来,双手仍是环抱着莫雨的腰身:“这里怎么会有盾牌?”

“我藏的。”对方把他的手摁住,掌心之下,依稀感受得到腹部肌肉的骤紧,“抱好。”足下铁盾被踩得微微翘起,下一瞬,便如脱缰的野马,载着二人顺着陡峭的山坡猛然滑下。

穆玄英瞪大了眼,这声尖叫吞了又吞,最终还是在狂风中爆发。

最先是本能的惊惧,而后是种压抑不住的野性被逐渐唤醒,肤骨在失重中寸寸战栗,灵魂在樊笼外醒转高歌。穆玄英仰起头,大口呼吸着混着冰雪的狂风,被吹出的泪水消失在身后,一如当初置之死地而获重生,诸般痛苦,从此尽似千帆过。

莫雨大抵已习以为常,只是笑了笑,将对方环抱自己的手再次按紧。

皑皑白雪,苍茫天地,他们是不系之舟,既同向生,又似向死,自有一派野趣风流。

只是山雪尚有化归处,随着大片绮翠出现在眼前,轻舟也终是停泊。

两人便在一处山涧落脚。

此时山中云雾已散了大半,日光穿过茂密树冠斜斜落下,照至溪涧,一片波光粼粼。冰雪已融,淙淙流水抚石而过,恍若仙音绕耳,环抱此间。

穆玄英沿山涧复行几步,却惊奇发现,这潺潺水流中竟还泛着诸般色彩,如鸟羽,如飞虹,瑰丽非常。

莫雨俯身,从水中拾起一块赤红色的石头。自他落地后,便有几只五颜六色的鸟绕了上来,漂亮的画眉最是活泼,直接跳上他的肩头:“有喜欢的,不妨挑一些带回去。”

穆玄英迟疑道:“瞧着都不似凡俗石头,擅动主人家的东西,怕是不好。”

莫雨却笑了笑:“无妨,这些非是独孤氏之物。不过都是蓉蓉出去玩时随便拾回来的。”

一只喜鹊似是听懂了他的话语,在边上翅膀扇得分外欢实。

穆玄英闻言,佯似怅然叹道:“亏我时常忧心,兄长孤作异乡之客,不习食饮,难全一眠。想不到雨哥在此,红袖添香,过得倒真如神仙快活。”

他这模样鲜活有趣得紧,让人不免想要逗弄,莫雨煞有介事点点头:“你来得匆忙,还未及与你逐一引见。除了蓉蓉,还有红泥与采薇,有它们相伴,这日子倒也不算十分无趣。”

穆玄英微微紧了紧拳,笑容愈发灿烂:“还有吗?不妨一并引见了?”

“当然。”莫雨点点肩头,那梳羽的画眉便啾啾叫着向穆玄英飞去,极漂亮的蓝羽与扬起的衣襟并于一色,莫雨看着这一幕,目光亦不免更加柔和下来,“毛毛。”

一大一小,一人一鸟,双双望来,又似反应过来般彼此对望。

蓉蓉,红泥与采薇也扑扇着翅膀围了上来,一只喜鹊,一只杜鹃,一只山雀,叽叽喳喳热热闹闹站了穆玄英满肩满头。

“古有精卫填海,今有鹊鸟移山。”莫雨抬手将石头重新丢回河中,搅弄这一汪清渠,水花高高溅起,琉璃般晶莹,“世人或觉愚蠢,但我瞧着,却很是有趣。”

穆玄英眼尖,很快便捕捉到水中静卧的莹润珠玉,甚至隐有黄金色泽。鸟儿不识珍宝俗物,不过觉得耀眼好看,一颗天然之心,却不经意在这人烟稀绝处铺出一溪宝藏,若要世人知晓,不知又当兴出何等风波。

也就只在此山中,方有远绝世俗之纯粹,不为任何污浊所扰。

穆玄英放柔了动作,轻轻抚摸着喜鹊小小的脑袋,直摸得鸟儿眯起双目,舒服地发出咕咕的动静。

说话间莫雨已重新挽起了衣袖:“眼下你拒绝也是无法了,横竖都要帮我找样东西,快点过来。”

打进山中,穆玄英便感受到了此间气候不同寻常,此刻正好脱了厚重氅衣,将单衣长袖挽起:“找什么?”

“先前不知谁在谷主面前告了黑状,说我在此不思静修,终日斗鸡走狗,闹得旁人家宅不宁。”言及于此,莫雨忍不住啧了一声,“那老头要我重修身善养性,每月需上交笔墨,何时将山中四十八景悉数画遍,方算罢了。”

穆玄英目瞪口呆:“四十八幅?!这是要你画到出关之日?”

莫雨嗤笑:“这事倒也不难,只说四十八幅,又没说张张皆仿大家之作,便是画成王八贺寿图,他又能说些什么?”

过往没少被师父们打手板的穆玄英:“还、还可以这样吗?”

莫雨意兴匆匆,只着一双木屐,此刻随意甩至一旁,跣足下水:“只是尚有一色,我始终调配不成,寻了许多材料,亦不如人意。”

穆玄英果真好奇道:“你要什么颜色,也同我说说?”

“比雪青厚重,比黛青灵动。若要个形容……”莫雨指指他肩头的画眉,“大抵就是这般。”

画眉扑腾了几下翅膀,骄傲地展示着自己一身秀丽天成的羽毛。穆玄英端详片刻,忖道:“蓼蓝叶或可得。”

“试过,还是差些。”莫雨缓步趟水,垂眸下视,左右寻找,“我记得过往所阅旧籍中,记载过种石料,价比真金,有‘璧琉璃’称,色相如天,乾坤内藏,洒金灿烂,若云天星斗。昔日也曾在谷中宝库见过,若能在这里找到,或可一试。”

穆玄英对石料所知不深,听到这般描述,却也不免好奇,跟着跣足涉水,激起朵朵水花来:“可是这里的石头千万有余,只凭我们两个,不知要找到何时去。”

莫雨倒像是想起什么地抬头,目光在茂林中逡巡片刻,不多时,落在一只极不起眼的鸟儿身上。他一手在袍袖下隐动,不多时,那双本如曜石的眼却蓦地失了神采,不再为任何所动。穆玄英唤了他半晌,始终得不到回应,反倒是那只鸟儿从枝头飞下,赶走原本叽叽喳喳的群鸟,异常霸道地高踞穆玄英的头顶。

它毛绒绒的肚皮贴在他同样茂密的发上,高声清啼,原本尚算静谧的林中窸窣声此起彼伏,千万品态各异,大小不一的飞鸟响应而来,如黑云压城,在空中盘旋不休。

穆玄英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僵着脖子,不敢轻举妄动。

首领再次发声,群鸟如奉旨意,沿着长长望不到尽头的溪流飞翔片刻,再次三三两两匿于林中。只是这次,河畔多出许多长腿长喙的鸟儿,扑扇着翅膀,在水中啪嗒啪嗒来回。时而啄起一颗漂亮的石子,吞进喉囊中。

“不必害怕,只是驭兽之法。”耳畔蓦地传来鸟啼,却混着男人的声音,“这只伯奇瞧着平平无奇,却是山中群鸟之首,传闻食梦解厄,素来被独孤氏奉为神鸟。”

穆玄英惊讶间,那只伯奇鸟已从头顶飞了下来,同画眉一左一右占据了他的肩头:“过往只听说过兽王庄有驭兽之法,可与万灵通感,共用一形,原来竟是真的?”

伯奇鸟冲他歪了歪头,分明未曾开口,莫雨的声音却依旧凭空入他耳中:“要试试?”

不待穆玄英反应,伯奇的尖喙轻点上他眉间,一阵奇异的轻盈与不甚鲜明的眩晕后,原本的视野已大是不同。蓝羽的画眉眨眨眼,再眨眨眼,最终探出爪子挠了挠头,发出一声迷惑至极的“啾”。

伯奇飞到它面前,极尽鼓励道:“来。”

画眉尝试着张开翅膀,几步走得如同刚出襁褓的孩童。伯奇很是耐心,也不催促,只等它适应羽翼,跌跌撞撞向自己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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