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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未闻君是鸿都客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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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颗珠子足以威慑大多阴物,却仍是对她不起分毫作用。

穆玄英剑被缴落,足下悬空,被掐得不住挣扎,颈骨作响。在绝对的力量下,死亡第一次如此迫近。痛苦中他恍惚看见莫雨如一只愤怒至极的猎豹般一次次扑上,却又一次次撞在某种无形屏障上。

他向那道不知虚实的身影伸出手,用口型最后唤道:“莫雨哥哥。”

一声叹息不知从何响起。

顷刻,穆玄英竟觉得喉间一轻,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地,继而被生生撞碎屏障的莫雨飞快抱离。

飞星接踵,未敢有片刻迟疑,眨眼已将他二人送至高处。

蛛母看着双手,忽爆出一声尖锐怒喝:“贱人……贱人!”

眼见这双手已不再受自己控制,她的身躯再次暴涨,自腰侧生出三对布满尖锐毛刺的附肢来。

“反抗又如何?毁了镇石又如何?”女郎头颅已完全后折,胸前八目于血肉中睁开,冷冷环视着周遭,“我乃此间王,万魂为我奴,万灵为我驭!”

如响应她的话语,四面八方灵气汇聚如缕,牵连着没入她的裙摆中。

穆玄英方才脱险,正倚在莫雨怀中咳个不停,此刻手背竟又剧痛起来。再看向萧云星,已是晕得七荤八素地倒了下去。

“她在通过魂魄蚕食你们的肉身元气。”白某像提溜鸡仔一样将萧云星抓住,“小子坐下,运转太玄心经,不要分神。”

萧云星一张脸痛得皱起,闻言照做,不再多嘴。

穆玄英的感觉却有些不同,许是吞下定魂珠的缘故,腹部的暖意化作烹油烈火摧枯拉朽,在几似刮骨的痛楚中扫至指尖。

疼痛至极的关头,喉口也涌上腥甜,他不自禁揪住莫雨衣襟,蓦地呕出大口鲜血。

莫雨似乎在急切地唤他,但他静静伏在对方怀中,双耳渐被某种神秘悠长的嗡鸣环抱充盈。

是山寺的晨钟暮鼓,山海中青鸟鳌鱼,混沌中劈开的天地,自远古而来的第一记声音。

浓墨驱金乌而落,从此有了人间昼夜,四时更替。

他见三山四海,见王朝兴衰,梭日月天地,穷百年流离,最后看见自己。

须臾而醒。

莫雨握着他的手,似也在竭力隐忍着什么,最后皆化为讶异。

穆玄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右手上血一般的蛛丝痕迹正惶恐褪去,他浑身封尘的关窍似在被慢慢灌通,迟钝的五感与内力回归的同时,浓烈的血腥也铺天盖地而来。

待得耳畔嗡鸣声彻底消散,右手已再无印记。

“哦?这倒有意思。”白某将魂灯拂于右袖,终于起了些兴致,“诸君,我有一计,可有兴趣一听?”

莫雨道:“别废话,快说。”

穆玄英给了对方记安抚的眼神,起身向白某一揖。他虽形容狼狈,面色却好看了许多,竟有些不似方才重伤濒散的魂魄:“姑娘请讲。”

女子既没理会莫雨催促,也没接下穆玄英一礼,自顾自道:“这两颗珠子,本就缘河图洛书而生,于我一门之联千丝万缕,或可有所助益。”

“眼下珠子既在你们二人身上,让我试试想来也无妨。”

穆玄英道:“姑娘有几成把握?”

白某神色淡淡,开口却直让人梗住:“毫无把握。”

莫雨闻言倒笑了:“竟也是个赌徒,你要如何试?”

先前问得客气,实是不曾留给两人任何选择的时间。女子从袖中取出两枚符纸,一左一右贴在两人背后,双手作掌运风,顷刻将二人送下山头:“代我阴阳符入卦,其他的,见机行事。”

以蛛母为正中,大地的血红被硕大的八卦图取代。穆玄英只觉周身如鸿羽一轻,转眼间飘然落地,踩在阴鱼之上。遥遥一望,莫雨与自己相隔半里,身在阳鱼之间。

穆玄英第一反应便是:搞错了?

白某似看出他的疑惑,遥遥道:“闭嘴,别问,帮我争取时间取卦!”

蛛母见二人落下,餮足地暂止了吸食灵气的动作,附肢蠢蠢欲动,竟先朝穆玄英的方向爬来。

莫雨毫不犹豫搭箭上弦,直朝蛛母尚未愈合的伤□□去。

那附肢硬如钢刀,抬起间便将箭矢崩飞了出去。蛛母恻恻回身,无情八目下是悄然探出的螯肢。怪物笑道:“小子,又是你。”

眼见蛛母目标转移,穆玄英不由心焦,叵耐已入阵中,恐不能擅动。

却就在这时,山上的白衣女子掐符燃灯,终于有了动作:“西之少阴,监兵出,邪魔散。”

她手中魂灯倏尔大亮,伴随着蛛母不知碰到何物发出的尖锐叫声,少顷复又黯淡下去。

蛛母被击退数尺,弯折至后的人类头颅面露毒怨之相,再次朝穆玄英的方向爬来。

穆玄英持剑而立,不避不退,待得蛛母直逼面门,沉寂许久的君子剑终又横于胸口。可不等他出手,眼前地上猝然冒出丛生木角,或直或斜没入蛛母周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山崖之上,魂灯兴芒又弱:“东之少阳,孟章现,草木生。”

蛛母终于意识到白某的存在,撞飞残存的木角,向卦图边缘爬去。

穆玄英道:“小心!”

女子早已将符纸掐于指尖,轻吹一口,便燃于灯前。魂灯呼应着卦图光芒,收拢作她掌心一颗水润圆球。

与此同时,蛛母周身亦被水色浸染,那幽微蓝泽似自五湖四海,竭百川之势,化为牢笼,终于将她囚于其中。

众人方要松一口气,只见蛛母螯肢一动,竟猝不及防啐出口汁液来。

水牢经毒液啐染,顷刻着了一层黑色。

“不好。”这次连白某亦变了脸色,“不能让她逃出去!”

穆玄英已起剑势,莫雨也将箭矢上弦,却不曾料到,走进阵中的竟是个少年。

他痛得步履蹒跚,借头上光芒黯淡的北斗星照亮前路,一步一步走到水牢前,伸出捏紧符纸的手。

疼痛令他手足不稳,眼前重影,几次都没有贴对地方,眼见又要歪斜下去,忽从破碎水牢中探来一双手,牢牢抓住了他。

萧云星恍惚中一愣,似乎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那双手接过符纸,犹豫着,又摸了摸他的头。

符纸被从内贴在了水牢之上,那双手结出令他熟悉无比的契印,散出星斗满布波涛之中。

星河滚滚蔓延,狂澜前,他如一叶扁舟,被温柔推走。

人事尽,天机至,山崖上的白衣女子高声道:“易位!”

图中二人对视一眼,须臾阴阳交置,默契无言。

八卦已成,自女子袖间牵出黑红二线,破开魂灵之身,连于黑白双珠之上,无可匹敌的天地之力流转其间,山河震颤,东皇嗡鸣。

“观天之道,执天之刑!”

莫雨拭了拭颊上血污,一时轻笑,回归而来的内力于指尖凝结成矢,发出阵阵龙吟。

倒真应了他此前所言。

天不予刑,我为干戚,有何不可?

时已至此,该如何再做,冥冥之中似乎已有指引。

穆玄英亦将这浓烈滋味如陈酿饮入肺腑,双手扣于剑柄,借着腥风血雨相佐,所聆哀哀万魂齐哭,所披古往今来之星芒,三尺青锋洞开焚天阴焰,紧随天道所向,势如破竹。

游龙穿梭于两人身侧,继而咆哮着隐去身形。

非是鸿都客,未就酆都曹。

这一刻,魂灵却不再拘于凡胎□□,一矢一剑,或如铁判执笔无情,或似佛陀拈花悲悯。

落下之时,皆成雷霆。

阴阳鱼散,万籁俱寂。

萧云星喃喃道:“结束了……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道:“奇怪,我为什么会哭?”

穆玄英收了剑,见他泪流满面,却又朝蛛母焦黑的尸体走去。他拨着一地焦土,在庞大的身躯中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截女子的手臂,仍是白净的,却尚在抽搐。

穆玄英彻底如释重负,再次拔出长剑。

莫雨见那弧度直觉不妙,刚要上前拦阻,却是已然迟了。君子在穆玄英手中挽出记极漂亮的剑花,行云流水间,从容剖开了他的肚腹。

莫雨一时惊怒,却也只能帮忙捂住他的伤口:“你!”

穆玄英满手鲜血,从腹中摸索着取出了定魂珠。萧云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过来给他贴符止血,所幸魂体不同肉身,虽显得伤重难愈,却甚至远不如被蛛母扼住喉咙吸食元气致命。

穆玄英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俯身拨开女子紧攥的手,从掌心中取出一枚铜钱,又将定魂珠放了上去。

几近破碎的魂灵因这一枚铜钱保留了最后一丝浮游气息,得定魂珠安养,将重新拾回自我,返归人间。

“多谢,你救我一命,我当还你。”他诚挚道,“辛苦你了。”

萧云星道:“你的铜钱,怎么会在蛛母身上?”

穆玄英摸了摸他的头,终于笑了:“这是个秘密。”

伤口已被符纸里外三层封得密不透风,只要回去得足够及时,想来应没什么大碍。穆玄英站起身,看向蹙眉霜色的莫雨。

那人的愤怒素来不同旁人,就像冰山下的火焰,不知何时便会猝然爆发,将人烧成灰烬。

但他张开双臂,赴火而去,却是毫不犹豫。

莫雨被他迎面牢牢抱住,不语不应。

“哥。”他道,声音有些哑,“为什么回来?”

莫雨冷道:“那你呢?当时又为什么回来?”

穆玄英沉默半晌,道:“因为你还在这里。”

“你还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莫雨冷硬如铁的身体终是无可奈何地软了下来,穆玄英收拢了手,渐渐觉得有手臂更加用力将他抱紧。

对方的喉头压在他的额角,一震一颤,皆是炙热和珍重。

那是少年的莫雨,现在的莫雨,或终一生,九死不改的心意。

“我的答案也是你。”

“一直都是你。”

10

恶人谷的天难得晴朗,阴霾散尽,烈阳便似火灼热起来。

“将军,我们在这逗留,回去要怎么交差啊?”

穆玄英躺在小少林的屋顶上,翻了个身,待晒得满背发热,又汗涔涔翻了回去。在那阴气逼人的地方待得久了,总觉得要多让身子骨晒晒太阳才能弥补一二。

“镜池会帮忙打掩护的……等等,你怎么还没走?”

萧云星在另一边爬上爬下,嘴中还叼着纸笔,嘿嘿含糊道:“丝姐还没醒过来,沃要等她。”

得那颗定魂珠相助,云戈虽还未彻底醒转,脸色却已红润多了。

想来她为蛛母囚困不知多久,屏一息让肉身撑到了现在,不曾被彻底吞噬魂魄,也不曾因无食水饿死,却险些在叶镜池与莫雨互殴失手下死于地穴坍塌,成为千古奇冤一桩。

可世间机缘又是如此玄而又妙,若非她带着定魂珠来到恶人谷,恐也不会误入狭隙,却也正是因她带来了定魂珠,方才保下了性命。兜兜转转,终是应了个因果轮回。

也不知等她醒过来后,会不会带着珠子连夜逃离恶人谷这个是非之地。

萧云星摆弄好纸笔,又不禁感叹道:“说来将军你可真是大胆,没有十成的把握,自己的肚子竟也敢剖开。之前听闻你十岁时就敢跳崖,我还以为是夸大之说。现在看来,区区跳崖,于你而言倒真不算什么了。”

穆玄英下意识摸了摸腹部,诚如先前所料,回来后竟连一点伤疤都不曾留下。他笑道:“我只是笃信,世间总有双全法,凡事皆在人为。”

见萧云星闷头写个不停,他又凑过去,好奇道:“你在干什么?”

“呃,我觉得吧……”少年嫩脸一红,“那么危急的关头,师姐还记得推开我,她还摸了我的头,应该也是喜欢我的。等她醒了,我要把这封信亲口念给她听,告诉她,我……我心悦她!”

穆玄英扫了一眼那张牙舞爪的字,斟酌着委婉道:“云星啊……我觉得,姑娘家的心思你还是不要乱猜的好。”万一挨打了,反倒受情伤。

萧云星沉思片刻,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还是先问问她喜不喜欢我。”末了,他忽地赧然,“若是她当真答应了,便不能再唤姐姐了,还是叫戈戈罢。”

穆玄英:“……”你还不如喊她爹爹算了。

见萧云星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他也不好泼冷水,只能先换别的话题:“你鼻子上架着的这是……?”

少年挺翘的鼻子上架着片极薄又透明的东西,看起来怪怪的有些滑稽。少年道:“这个啊?叫琉璃镜,番邦来的玩意。无怪将军疑惑,就算是曾经长安最有名的商贾富户,也少有人见过。”

少年将镜片取下,笑嘻嘻给他戴上:“将军也试试?”

穆玄英被迫架上,只觉得视野瞬间变得乱七八糟,偏萧云星还在边上拍手叫好,用极夸张的语调道:“哇将军,你看起来好不一样,太英俊了,是我见过最适合它的人!”

他一时乐极生悲,手中情书被风吹得飘出老远。穆玄英随手帮他去拣,方才起身,便因这镜片头晕眼花地一头栽下了屋顶。

有人从天而降,有人守株待兔,在下面轻松将猎物抱了个满怀。

穆玄英抬眸,琉璃镜已滑落至鼻尖,因他灼热的气息蒙上一层雾色。莫雨挑眉而望,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正夹着那张乱七八糟的情书。

穆玄英气若游丝,试图解释:“等等,这个……我不是,我没有,你弄错了……”

萧云星从上面探下一个头,刚要问他怎样,撞见此景,破碎着挤出句“我的娘啊我的姐”,赶忙狂奔跑远。

唯一的证人也跑了,这下真是八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男子觑了一眼上面龙飞凤舞的字,公开处刑道:“‘你我死生相托,命中交融,虽立场有别,却道情真难得,更胜世间繁文缛节’。”

穆玄英只想一巴掌把自己拍晕过去:萧云星,你小子写得好哇!

“‘余自幼情钟命定,唯卿而已,时至今日,亦不改情意’……”

穆玄英满脸涨红,两只手交叠捂住莫雨的嘴:“别念了!真不是我写的!”

这事多冤那!怎么偏巧写的这些完全够莫雨陷入这个完美的误会。

“写得不错。”莫雨被他捂住嘴,低沉的笑声却仍是闷闷传来,继而在他掌心落下几个湿热的吻,“虽然酸了点。”

穆玄英收回手,这下真是实打实的满头大汗。

莫雨用衣袖替他擦了擦鼻尖沁出的汗水:“怎么出这么多汗?身体好些了吗?”

他这几天也算苦头吃遍,下意识捂住腹部,干笑道:“好多了,哪里都不难受。”他挣扎着想要跳下来,“我也好得差不多了,该是时候告辞……啊!”

莫雨单臂将他扛上肩头,边往屋里走,边扫了眼手中情书,啧道:“回去让萧云星好好练字,实在是太丑了。”

穆玄英直想捶人:“你早就知道了!”

回答他的是“啪”的关门声。

薄纸与竹叶凭风起,相竞哗啦啦飞向远方。

“那位白姑娘呢?”

转眼已是一月后,晟江的茶馆座无虚席,三人于江畔落座,看着旁边小童捉蟹钓虾,奔忙驰疾。

“说是邪祟除,瘴气消,难得的眼亮心明,正是推演挂算的好时机,早就找不到人影了。”云戈嗑着一把瓜子,一边吐壳一边道,“少谷主说不必管她,只管将月钱扣光就是。”

“早听闻她性情古怪莫测,我说怎么到了恶人谷反倒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起来。”萧云星也抓着一把嗑得咔咔作响,“怕是早就有心对付那妖祟,难得有人愿意出头,正好躲懒捡个漏。”

穆玄英面前也摊了两人推来的一大把瓜子,却终究无法在姑娘家面前如此放肆,只用手慢慢剥了几颗:“云星,莫要这么说。白姑娘此番委实帮了大忙,合该前去谢过。”

云戈摆摆手:“公子不必客气,少谷主本也是如此说的。恶人谷让他拆了泰半,得罪人的事他一人做尽,临了了白姑娘却溜之大吉。”

穆玄英啊了一声:“那……王谷主怎么看?”

说到此,云戈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扑哧笑了出来:“谷主一觉睡醒,还以为夜里遭了敌袭。可到底是自己收的徒弟,还能怎么办?”

此人极爱乐子,浑不顾自己恶谷弟子的身份,又嗑起瓜子道:“目下谷中开销减了一半还多,裤子破了都得我们自己补上两针凑合。嗨呀,难过。前段时间那些大人物们还见天带人堵在小少林外,扬言非是要揍他一顿不可,乌泱泱的,没个消停。”

“啊?……你们恶人谷这么乱的吗?少谷主也能揍?”萧云星挠挠头,“我们身份尴尬,别的做不了,帮他加油助威应是没什么问题。”

“呃……以我打小对雨哥的认知。”穆玄英斟酌着委婉道,“他必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是了,这祖宗向来是个不怕事的魔王,转眼就顺来了谷主他老人家的笛子……”云戈亦委婉道,“毕竟是亲传弟子。”

穆玄英顷刻便懂了,一时间只觉得双耳隐痛:“……那就是千军万马也浑不惧怕了。”

“啊?”萧云星入盟尚晚,不曾受过魔音荼毒,真真一派茫然无知,左顾右盼,“什么意思?”

云戈爱怜地摸摸他的头,给了他一记关怀无知少男的眼神,示意他边上玩去。

萧云星完全没读懂,挠挠头又道:“说来也是奇怪,你与莫雨实非血亲,到底为什么会有所感应?若非他一路追踪到你的气息,咱们仨可就都交代在里面了。”

穆玄英直觉这话题有些不妙:“呃,这个……”

云戈却大剌剌道:“傻小子,不是还有夫妻吗?”

穆玄英:“……”

萧云星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啊?!他俩怎么能是夫妻呢?!”

两人齐齐望向他,沉默了。

良久,云戈道:“好,行。”

萧云星如遭雷击,仍是有些反应不过来:“那两个男人……能生小孩吗?”

这地方是不能再待下去了。穆玄英一推桌子,猛地起身。

“不能,当然不能。”云戈还在恨铁不成钢地道,“干甚么一定要有孩子?只要有了夫妻之实,照样是可以感应的……等等,穆公子,你去哪?你要的樱桃毕罗还没上呀!”

穆玄英捂着耳朵,跑得足下生风,生怕迟一瞬便要被更多虎狼之词淹没。

“不要了,别问了,我不认识你们,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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