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二楼还未收拾,她和江潋尘,则是在马车上对付一晚。
走出客栈,季蕴看见宁然孤身一人站在月下,没有任何动静。
她抬脚走上前。
宁然长得高,她只能略一踮脚才能拍下她的肩膀,笑问:“为何你看上去如此心事重重?”
宁然摇头:“我只是替这些百姓惋惜。”
季蕴表示理解,她也有同样的想法,她不愿陷入这个沉重的话题,一改话锋:“今夜我们只能在马车上歇息了。”
宁然听后点头,片刻后,她突然转过头:“太子妃,今夜我就不和你们抢占位置了,你们在马车上歇息便是。”
“那你呢?”
宁然笑道:“我有住所。”
季蕴知道宁然武功高强,便也没有强行挽留。
宁然随后来到客栈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中,趁着月色寻找了几圈,终于在一颗树下看见了蜷缩成一团的江令仪。
她缓步走上前,站在她身后。
“公主,孤身一人来此地方,您不害怕吗?”她的声音平缓,传入江令仪耳中,平添了几分安全感。
江令仪猛然转头,先是一惊,随后觉得不妥,转而摆出韫色:“你怎么来这儿了。”
“公主一直跟在我的马车后,我本想忽视,可您的马车是在太过吵闹,我便忽视不得了。”
江令仪努嘴:“那你现在走吧,我想一个人。”
宁然闻声盘腿坐下,摆出一副委屈相:“公主,我没有地方可住。”
江令仪才不信,扭过头:“皇兄会给你寻,你别来找我。”
宁然垂眸,瞥见她脚踝处洇出的血迹,再度软了神色:“我只想陪着公主。”
……
当晚,天上繁星密布,季蕴掀开帷幔抬头仰望星空,无意间发出几声感叹。
乡间的月夜,最是赏心悦目,看着漫天星河,季蕴想,若非这疫情肆虐,她定要好好改变一下江潋尘的杀心。
第二日,季蕴戴上口罩,走进客栈观察了一下这些人,基本没有发病表现,她这才松了口气,给这些人派发了任务后和江潋尘前往疫情腹地。
此时,宁然从江令仪的马车中钻出,伸了个懒腰。
江令仪看着她,随手将一块软垫扔在她身上,赌气道:“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昨晚的事,下不为例。”
宁然转身,发丝垂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黄色,她面上浮着笑,眸色缱绻的看着她:“我还想陪公主。”
*
季蕴此刻正和江潋尘走在前往鱼水城内的路上,这一路充斥着百姓的哀怨,季蕴听不得这些。
走到鱼水城门时,二人一眼就看到了城门外堆叠的百姓尸体。
冬月尸体腐烂的速度很慢,纵使这些人早已离开,也没有散发太大的味道。
季蕴走到跟前,仔细观察这些人身上的创口。
外表却看不出是何原因,她慌了神,等到江潋尘走近了些,开口:“殿下可看出些什么?”
江潋尘没说话,站在她身后,冬月的寒风刺骨,他眼尾微红,良久,无奈地摇了摇头。
季蕴垂眼,没说什么。
这一天,她和江潋尘四处巡查,古人终究找不出法子,季蕴深知江潋尘来此处的目的。
这一切,只能靠她来了。
入夜,她拿出白日在闲逛时所采的远志①,在无人处研磨成粉,给江潋尘喂下。
待到夜深人静时,她穿着夜行服,提着一盏油灯拿出江潋尘随身携带的匕首,来到城门前。
而后,她看着眼前这些人,深深鞠了一躬:“对不住了。”
她走上前,借着昏暗的月光验尸,这些人无一例外,内脏上都起了紫红色的丘疹。
纵使她早有猜测,却还是被这番景象吓了跳,过去的研究在脑海中浮现,一幕幕像是宣战一般让她大脑发懵。
这是与那日少年所相同的症状——她曾研究的AMS病毒的典型症状吗……
许久,她反应过来,切割掉一块样本,装入事先备好的盒子里。
远处,江潋尘站在雪夜里,看着前方,良久没有动作。
“殿下,太子妃这么晚了来这里做这档子事儿,您可知晓其中一二?”身旁的陆时余开口。
江潋尘回想起季蕴递给自己那盏茶水时的模样,胸口发堵:“调查一事且先慢着,这几日她同我一起,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是!”
季蕴回到客栈时,江潋尘已经先她一步躺在床榻,等季蕴走近,他才直起身,看着她:“夫人这么晚了怎么起来了?”
季蕴微怔,瞳孔转了一圈:“我想看看星星。”
江潋尘偏头,瞧见她放在门前的那个盒子,开口询问:“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