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力地喘息着,蓦然浑身一震,雪白的中衣便迅速蔓延开暗红。鲜血混杂着刚喝下去的药汁不断从指缝中渗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花寻味跪坐在地上揽住他的身子,免得他不受控制地跌落在地。她的手指搭上他的腕间,跃动的脉搏让她心下一沉。
风寒内侵与脏腑虚损是之前就有的症状,眼下怀谦的脉象还十分诡谲,乱而失序,是邪毒侵扰之兆。
“……是毒?!”
是毒,但却不是余毒。
花寻味抬起眼看着怀谦昏沉的面容,眉头不自觉地锁紧了。他的皮肤开始发凉,寒意顺着指尖爬进花寻味心里。
时间紧迫,追查毒药来源的事情只好暂时搁置。怀谦自从醒来只喝了几口粥和那碗药,想来要查也并非毫无头绪,先解毒才是要紧。
花寻味高声呼唤高蹦蹦,吩咐他再跑一趟药庐,买些瓜蒂散回来。
高蹦蹦脚程再快一来一回也需要时间,怀谦等不起,花寻味只好用了皂角水应急。
怀谦已经陷入半昏迷,皂角水味道发涩,怀谦本能地偏头抗拒。花寻味断然不会就这么由着他,掰过他的头钳住他的下巴便灌了下去。
花寻味嘴唇紧抿,下颌绷紧,胸腔里的心跳因为紧张又匆促又沉重,撞得她耳膜都发响,可她必须强迫自己狠下心。
一碗接一碗,怀谦被呛得止不住地咳嗽,泪水涟涟,淌了满面,无声诉说着身体摧心剖肝的痛苦,花寻味看了心都跟着揪成一团。
怀谦中衣之下平坦的腹部明显隆起。花寻味伸手浅浅按动,皮肉紧绷到发硬,怀谦也随之发出短促的呻吟声,显然难耐到了极致。
怀谦昏昏沉沉间仍紧闭着双唇,本能地隐忍着剧痛和快要将人撑爆的饱胀感。花寻味只好心一横,掌下用力猛地在他胃腹处向上一顶:“快吐出来,快!”
灭顶的疼痛炸开,怀谦身体猛然前倾,双手扣住咽喉剧烈地干呕两声,呕出了大量混着泡沫的药汁。花寻味见状眼疾手快地扯过了事先准备好的铜盆。
他的腹部每收缩一下便会引来一阵难以承受的刺痛,痛入心脾。花寻味扶住他颤抖的肩膀,眼眶跟着红了。
高蹦蹦就在此时带着东西回来了,一进门就撞见怀谦像一尾濒死的鱼,无力地挣扎着,胸口剧烈起伏,艰难地维持着喘息。
状况惨烈到他不忍直视,听着怀谦变了调的低哼,高蹦蹦眼泪唰地一下,开始不受控制。
以往更凶险的境况他们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只是怀谦大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昏睡过去,鲜少这般清醒地承受痛苦。高蹦蹦从来没见过他的怀谦哥哥这般难受。
花寻味瞟了高蹦蹦一眼:“先把东西拿过来再哭。”明明她的嘴唇都在颤抖,语气却是镇定的。
花寻味自己的眼泪也将落未落地包在眼眶里,模糊了视线。她眨了眨眼将碍事的泪滴甩掉,将瓜蒂粉迅速撒入怀谦口中。
接连有带着强烈异味的东西入口,怀谦惨白的面色开始泛青,随即又一次爆发出剧烈的呛咳,高蹦蹦听着都跟着一起喘不过气。
瓜蒂能起到刺激肠胃的作用,食物中毒之后通过这种残忍的方式排出有毒物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怀谦颈侧和额角的青筋暴起,又一次俯身。
过了许久,怀谦已经没有力气呕吐,只徒劳地垂着头,任由苦涩的胆汁混合着血液顺着唇畔滑落。花寻味这才将人扶起,用帕子擦拭着他的唇角。
他生理性的泪水留下斑驳的痕迹,几乎已经干涸,她却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历经一番生不如死的折磨,怀谦终于可以放任意识被抽离,彻底脱力,沉沉昏睡。好在他的脉象又一次恢复了平稳。
将怀谦和屋子清理干净后,花寻味召来了众人,面沉如水地开始溯源。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毕竟有人开始将手伸进了花间小厨。
“蹦蹦,我给你的药方还在吗?”花寻味问。她要厘清到底问题出在哪一个环节,自然也不能放过每一个细节。
高蹦蹦将带着折痕的纸页展开,花寻味逐字检索。
花寻味开的药方十分常见,是以《伤寒论》中的桂枝葛根汤为蓝本,又根据怀谦的身体状况进行了化裁。按理来说不仅对症,而且不应有什么副作用。
君药葛根粉,解热生津,缓解疼痛。臣药桂枝,发散风寒,温通经络。佐药白芍,益阴和营,一散一收。使药生姜、红枣、炙甘草,健脾和胃,调和诸药。
怀谦身体底子弱,花寻味还特意选了些药性不太冲的药材,选材既是药材也是食材,用量也没问题。
问题不是出在药方上,花寻味沿着线索继续追查下去:“药是谁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