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真上前一步:“是我熬的。”
她似乎是怕被人误会,连忙补充着当时的情形:“那时大家都在准备营业,江大哥与石大哥在备菜,蹦蹦跳跳在搞卫生,安伯与慕善在点库存,我便主动请缨了。”
“可我是严格按照花小厨的吩咐煎的药,真的!”寻真眼神澄澈,毫无杂质,让人很难生疑。
且不说她是和花寻味一起长大的好姐妹,花间小厨的任何一个人彼此都信得过。花寻味从来没有怀疑过是自己人动的手脚。
药方没问题,人也没问题,那便只能是药材出了问题。花寻味问寻真:“可还有残余的药渣?”
“有的有的。”寻真小跑几步,将熬药用的砂锅一并端来。
锅底还残留着深褐色的渣滓,正顽固地贴着粗粝的陶壁。寻真端着它走动时,里面半凝的药底便摇晃着发出水声。
花寻味掀开盖子,浓涩的气味便从锅口逸出,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花寻味面上闪过狐疑,她总觉得这药有哪里不对,可一时间还说不上来。
花寻味左右摇晃着砂锅,问寻真:“你熬药的时候放了多少水?”
得到寻真的答复后,花寻味手上动作猛地顿住。她俯下身从小几上拿起一只茶杯,将锅中残余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她的视线紧紧锁定在茶杯上,专注地看着浮于水面的药渣打着旋缓慢下沉至杯底。周遭空气仿佛都随着她凝定的神态而停止了流动。
其余人即便看不出什么名堂也不敢去贸然打扰她,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片刻后,花寻味眼睛倏地抬起,眸光骤然收紧,锐利如针:“药里果然被人动了手脚。”
“什么?”
“怎会如此!”
花间小厨对于众人向来是桃源般的居所,花间众人也向来不在人际交往中结仇怨、惹是非,但架不住总有是非找上门。
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蓄意投毒了。上次的鹅膏菌危机靠着花寻味敏锐的洞察力提前化解,没有让幕后之人得逞,没成想投毒事件还会梅开二度,也不知是不是同一伙人所为。
短暂的懵怔过后,众人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怀谦公子居然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中了招,那究竟是哪里出现了疏漏?
“蹦蹦,这些药材是从哪家店购入的?”慕善问。
“是离咱们家最近的知春堂,一般大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去那里抓的常用药,以往也没出过什么问题啊。”高蹦蹦边说边踱着步,仿佛下意识想远离可怕的毒物与真相。
“倒也未必是药庐的问题。”没有缘由,只是花寻味的直觉这么告诉她,而她的直觉一向灵验。
“你是怎么确定药有问题的?”慕善刚刚就在好奇。
“葛根粉的作用,想必各位都不陌生。”花寻味浅浅卖了个关子。
“做甜品的时候经常用到啊。”寻真道,“做凉粉、珍珠圆子、糕点馅料,都可以加葛根粉定型的。”
江奔流也补充道:“是啊,葛根粉可以替代木薯粉、玉米粉,拿来勾芡也很好用。做羹汤、做小炒、给肉片上浆都可以加,可以使口感更爽滑,汤汁更浓稠……”
江奔流话音未落,几人便已反应过来。
高温熬煮后的葛根粉会产生一些糊化的胶质口感。如果严格按照花寻味的比例来放水和食材,那么锅底的药渣应该更为粘稠,流动性很差,又哪里会有这么些剩余的液体?
“不错。”
花寻味将茶杯递到唇边,埋头嗅了下味道。紧接着,她做了个让众人大吃一惊的举动——啜饮了一口杯中药。
“别——”
“不可!”
惊恐的反对声接连响起,高蹦蹦甚至紧张到破了音。
慌张只是一瞬间,冷静下来之后大家才恍觉他们的担心有些多余。花寻味哪里会是那么不知分寸的人?
果不其然,花寻味只让那口药在舌尖上停留片刻,在味蕾捕捉到想要的信息后她便将药吐掉了,还仔细漱了好几次口。
随即,花寻味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面上再也不见丝毫困惑,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笃定:“是因为葛根粉的用量不够,药汁才会更加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