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穆云很轻地怔了一下。

段闻仰头看着他，轻声道：“不久之前，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我在海边，拿着一根树枝在写你的名字，然后海水漫上了，带走了名字。”他顿了顿，“接着你出现了。”

萧穆云垂眼看着他，伸手整理他额前的碎发，低低应了一声。

“那个时候，你送了我一条手链。很好看，用贝壳做的。”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虽然梦里的我看上去很嫌弃它，但我能感觉到，我其实是高兴的。”

段闻伸出右手，对着暖黄的灯光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空荡荡的，但段闻能想象得出来自己带那串手链的样子和心情。

应该是很好看的吧，毕竟现在一想到那场梦就会感到愉悦。

他想。

他一定，一定很喜欢这串手链。

只是……

“那串手链是不是扔掉了？”段闻低声问他，“是不是，被我自己扔掉了？”

那双环抱住他的手骤然收紧了一些，萧穆云低头蹭了蹭他的头发，语气很坚定地说：“那不是你。”

是啊，丢掉那串手链的人不是他。

段闻知道的，但他心底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有些难过。

他记得梦里萧穆云看他的眼神。悲伤，愤怒，以及欲言又止。这样的眼神让他的心几乎是止不住的疼，梦里的窒息感那样真实，简直喘不上气。

萧穆云又把他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很轻地蹭了一下。

他们之间似乎总是能靠一些亲昵的接触来缓和对方的情绪，段闻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闭着眼，凑过去靠住了萧穆云的脑袋。

他们两个谁也没有说话，就着这样的姿势安静地靠在了一起。

一直到段闻终于把那股难受的情绪压下，呼吸变得平和，萧穆云忽然低声开口：“其实……那天手链被丢了以后，我跑出去找过。”

段闻猝然睁开眼，有些愕然地看向萧穆云。

少年像是无所察觉一般，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段闻的手，五指顺着指缝挤了进去，十指相扣。

萧穆云侧头低笑了一声，松开拉着他的手，兀自下了床。段闻看着他走到书桌前，拉开左侧的柜子从里面翻出了一个黑色盒子。随即他转身，回到床边。

床沿凹陷下去一小块，萧穆云把黑色盒子递给他，微扬下巴：“打开看看。”

段闻看了他一眼，低头缓缓拨开了侧边的金属扣。

咔哒一声。

盒子被轻轻打开。

在看清里面东西的那一刻，段闻忽然愣住了。

一枚漂亮的贝壳静静躺在那里，顶端被穿了个孔，黑绳串过那个孔打了一个极其漂亮的结，两端的绳子向上，绕了两圈，平铺在海绵的凹陷里。

很漂亮的贝壳。

那上面的花纹很眼熟，不等段闻仔细回想，萧穆云先一步开了口：“记得么？那是用你之前的手链改造的。”

段闻顿住，抬头对上萧穆云的目光。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你……”

萧穆云说：“那串手链从楼上扔下来以后，基本上都被摔碎了，只有这一个还完好。”

他垂下眼，盯着那枚贝壳：“贝壳就剩下这一个了，所以我把它做成了项链。”

萧穆云的视线从贝壳又一次移到了段闻的脸上，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不知道你还要不要。”

那一瞬间，面前的少年和梦里的人重合了。

段闻愣了愣，随即开口道：“我要。”

他把盒子转了个方向，递给了萧穆云，说：“哥，你帮我带上好不好？”

这是段闻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叫萧穆云哥。

耳朵都红了。

萧穆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嘴角的笑几乎压不住：“你叫我什么？再叫一声。”

段闻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又叫了一声：“哥。”

萧穆云伸手，轻轻把那串项链拿了出来，尾端有两个扣环，他环住段闻的脖颈去扣扣环，两个扣环扣在了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

段闻低头，右手轻轻捧起那枚贝壳看了许久，轻声道：“很喜欢。”

他抬眼看向萧穆云，又重复了一遍：“很喜欢。”

像是心口缺失的那一块被填满，欢喜又满足。

他很高兴。

特别高兴。

萧穆云看着他，摁着他的脖颈又吻了过去。

.

咚咚咚——

早上六点，门外已经响起了敲门声。

萧穆云搭在段闻腰上的手臂动了动。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去开门，可实际行动告诉他，他其实更想当个不早朝的昏君。

咚咚咚——

“我靠，别逗我了，这俩昏迷了吗这个点都没醒？”时柒一边敲门一边吐槽着，她身旁的方淮盯着那快要被敲烂的门板，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