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询问的人抿嘴,眼睛看向天上的太阳,又将目光放在产屋敷耀哉的身上,身上终于有了些迷茫的情绪,他握住刀柄,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口:“刚才,在主公说话的时候,我的小腹很痛。”
胡蝶忍忍了又忍,她勉强笑道:“能不能长话短说?”
“好。”富冈义勇点头,右手将日轮刀出鞘半截,将左手放在了刀锋下,很自然地爆了个大的,“我好像变成鬼了,可是我仍站在太阳下,为了继续验证,我想——”
“停!”不死川实弥大喊,“省略太多了,你给我从头说!”
黑发青年皱了皱眉,他不满道:“你们要求太多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原因,经过,结果和接下来他要干的事都说得清清楚楚,还要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他的思路是怎么把剖腹讲得如此轻松,轻松得像简单的肚子疼。比起说话,他更喜欢实际行动,于是锋利的刀刃割破了皮肤,他甚至用了点力,切开了小臂的肌肉。
胡蝶忍眼神一利,在医生面前自残吗?很有胆识,富冈义勇。
猩红的血带着炽热的温度在空中坠落,宛若细小的水流,浇在地上,白色的细沙吸收那些水分,于是那摊红色更像颜料,像鳞泷师父给他做的狐狸面具上、眼尾的那点嫣红。
——在所有人的面前,十九岁的水柱手臂上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躺在医馆病床上的十六岁富冈看着手中捏碎的石头若有所思。
——与锖兔对练的十三岁义勇打断了师兄的竹刀,他怔愣地被锖兔搂住肩膀,在被问到“最近是不是偷偷加训了?!你小子进步太大了吧”的时候,目露茫然。
而在更早的时间里,把弟弟藏进柜子,决心引开怪物的富冈茑子被扑倒在地上,她面色苍白,满脑子都是“不行,这里太近了,义勇会被发现”的想法,拼命挣扎。按照本来的发展,她会死得不太体面,尸身七零八落,她被吃掉的过程也会成为弟弟每个夜晚都会到访的噩梦。
柜门炸开了。
里面爬出来了个即将满十三岁的少年,他面色苍白,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像是从很长很长的梦魇里逃出来的鬼,因为怨念而不愿轮回的鬼,在极度的恐惧中,他已经分不清刚才的经历是真实还是虚幻,唯一真切的是恨。
冰冷的憎恨在他眼中燃烧。
身体似乎被野兽的意识接管,宣泄恨意的暴力被月光描绘在墙面上,像无声的皮影,每一次扬拳、砸下,都有粘腻的液体飞溅到墙面,然后在重力作用下缓慢滴落,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止是血,散落的肉块,残缺的内脏,断裂的骨头,这些最血腥的颜料将这个少年染成一片刺目的红,连月光落在他身上,都像是被染上了几分腥气,唯有那双蓝色的眼眸,在一片猩红中,亮得惊人,却又冷得刺骨。
突然,一道温热的身影猛地撞进他怀里,将他死死箍住——那怀抱带着人体独有的暖意,还裹着几分难以抑制的颤抖,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一只带着薄茧却无比轻柔的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在他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连他的头顶,都被一只温热的下巴轻轻抵住,发丝间传来姐姐身上淡淡的、熟悉的皂角香,驱散了周遭浓重的血腥气。
他浑身一僵,燃烧着憎恨的眼眸骤然失神,连扬起的拳头都僵在半空,沾着血污的指尖微微颤抖。他被姐姐全身心地拥抱着,那怀抱和往昔无数个夜晚一样,温暖、坚实,让他缓缓平静了下来,警惕让他看了眼那只鬼,嗯,很软烂,暂时没办法从泥变回来,于是他张开双臂,回应了这个拥抱。
他笑道:“姐姐,你明天会是最幸福的新娘。”说着说着,他蹭了蹭姐姐,很像是毛茸茸的小东西撒娇,“我饿了,晚饭还有剩的吗?”
直到收拾好身上,坐到饭桌前,他都有些忐忑,这样的忐忑不止是十三岁的他,还有专门跑去饭店觅食的十六岁的他,被所有人压着、一边检查一边执拗的验证自己能否正常进食的十九岁的他。
在食物入口时,不管是面条、鲑鱼萝卜还是不死川友情贡献的萩饼,都是那样的美味,于是他的心就安定了,吃得很是幸福。
太好了,不用生吃那么难吃的东西。
他这样想道,然后在另一边的九岁的富冈义勇生无可恋地咽下了嘴里的血肉,这只鬼其实很难吃,里面有鬼都很讨厌的紫藤花的毒,大概是从藤袭山里抓出来的,吃起来像黄连炖的火鸡。
意识断片期间经历了些什么,他并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在过走马灯,看到了很多很多的画面。他坐在姐姐的怀里努力想,炼狱杏寿郎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在给他喂食,大概是长子的底层代码启动了,连嘴角溢出的部分也会顺手擦掉,还提醒他要多嚼几口,不然对胃不好——鉴于他才被打开胃,里面每一寸都被炼狱杏寿郎摸过,这句话就透着一股黑色幽默的味。
在这样的氛围里,天边的太阳渐渐升起,鸣瀬拉开门,将炼狱槇寿郎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