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你是要去杀他吗?”
前炎柱闻言,脸上显露出严肃的、甚至称得上叱责的神情:“你在为一个鬼求情吗?”
儿子向来红润的脸色此刻有些苍白,他执拗地看来,攥紧了手里的衣服,然后下一秒抽出了刀,咬牙道:“我不是求情。”
血从割裂的伤口中流出,他的血脉,继承自他的一切的孩子高举那只流血的手,就像武士展示他的决心,又像一只飞鸟,对着天空剖出真心,大声道:“我是为他担保!如果富冈义勇吃人,我,炼狱杏寿郎将会在杀了他之后,切腹自尽!”思考很久的话说出来后,这个六岁的小孩又说了些不着边际、稀奇古怪的话,“他救了很多人啊,不该这样对他!”
炼狱槇寿郎想了很久,就算是到了现在,他也在想,为什么杏寿郎这孩子会为了算得上陌生的人做到这种程度呢?
长子最近总是在做梦,醒来后眼神便有些恍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但奇怪的是,连他自己也开始做梦了。
梦里,他似乎早该死了。
死在某个夜晚,死在那两个上弦的手里——可他活着。
既然该死的人没死,那是谁,救了他?
面前的黑色脑袋突然矮了一截,是富冈义勇跪坐了下来。炼狱槇寿郎心中一叹,手中的日轮刀便抵在了细幼的脖颈上,只等控制不住欲望的鬼扑食人类时送他上路。
天地间静极了,在炼狱槇寿郎砍下那一刀后,鸣瀬是想与炼狱打一架的,毕竟在他眼里,用日轮刀重创一个年幼的孩子确实恶劣,他们是来考验实力,不是来杀人的。别看刚才他打得猛,可是分寸拿得好,也没用对鬼特攻的刀——嗯……食鬼者会有鬼的特性吗?
但鎹鸦在这时落了下来。
鸣瀬接过信,只扫了一眼,便惊骇地瞪大了双眼。他甚至来不及继续争论,也来不及解释,竟然一边往远处跑,一边对炼狱槙寿郎喊:“这孩子是我先看中的!!!先到先得!我的继子!我的!别动他!”
“你给我把他完整带回来!不然我和你没完!”
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林间。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了。
炼狱槇寿郎察觉到对方的嘴巴动了动,有一丝鲜血从雪白的腮边流下,然后被手一抹,送回了口中,然而那只手却没被拿出来。
起初炼狱以为是孩子贪恋那点血腥——饿极了的生物总是这样,他也曾见过饥荒年间易子而食的惨状。但下一秒,他听到了声音。
很清脆的响声,像踩断一根枯枝。
接着是粘腻的、湿滑的、血肉被搅动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口腔里被反复咀嚼,骨头碎成渣滓,筋肉被撕裂,被抵到齿间,又被更深地吞进去。
刀刃不再抵住脖颈,而是上移,卡进了正张开的唇齿间,小孩发出呜呜的声音,炼狱伸手捏住富冈义勇的下巴,一手的冰凉湿润,将他的脸扭过来一看,顿时有些吃惊。
口中黑洞洞的,似有什么东西在内里翻动,那是半截正在生长的舌头,沐浴着泪水、血水,依照鬼的恢复力,不可能这么久才长出来这么点,估计如果没有刀刃阻隔,下一秒那些才重组的血肉又会被嚼碎吞咽进无法饱足的胃里。
无神的眼睛映照出炼狱震惊的神情,没有什么作为人的反应,只一味地流泪。
好难受啊。
幻觉里,富冈义勇扭过头,看见白发的小小友人对他笑,清秀的面庞露出不屑的神色,这看起来就很像一周目时的不死川了。
“你准备妥协了吗?就这样下去吗?”
不死川问,或者说,他自己,富冈义勇问。
清澈的泪水,浑浊的血水,像是上好的笔墨,在他脸上作画,刻出蜿蜒的血路,理智一点点流失,他的身体受困于饥饿和疼痛之间,吃了血肉、受伤、修复、饥饿、继续进食,形成了恶性循环,在饥饿的崩溃中,在痛苦的折磨里,在理智清空的那一瞬间,日轮刀落地的声音格外刺耳。
——不,当然不。
他这样答,海一样的欲望在覆灭他之前先质变成愤怒,于是白发的孩子模样渐渐变了,黑发蓝眼的自己对着他露出笑容,抱住了他的脑袋。
那颗承载了太多东西,太多记忆的脑袋,那双正在无意识哭泣的眼睛,那张在发出呜咽的、仍在进食的嘴巴,全部化作了一摊血水,泼在了地上,浇到了男人的身上,将剑士的大半身体染成了血腥的红色。
【理智值:0】(你真倔,让人佩服)
他什么也感知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