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的刀刃没能完全砍断脖子,鸣瀬的刀断了,那并不是一把好刀,能撑这么久已是不错,将将拦住一息剑势,下一息,那颗小脑袋落在鸣瀬的怀里,黑发青年发出惊骇的声音,他大骂:“你杀人了!炼狱槇寿郎!!!你杀人了!!!”
并不是人。
知情的两人心中同时滑过这个念头,单手持刀的金红发青年敛目,表情肃穆,看不出在思考什么。
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将自己的脑袋抢夺过来,一边远离杀鬼的剑士,一边把脑袋按回身体。断口处的血肉被激发,细密的、仿佛有生命力的水母触手似的血线将斩首的伤口缝合,头的位置很正确,没有出现上次装反的情况,几乎称得上熟练。
炎之呼吸的特性配合日轮刀真是痛到极致,有那么一瞬间,富冈义勇眼前一黑,似乎快要晕过去了。
他在一天前只是喝了些黑死牟的血,本质仍是气血两亏,急需进食的饿鬼。他变回人时是不吃血肉的,所以从人变回鬼,作为鬼的部分已经被饿了近两个月,刚刚又硬撑着和柱交手,虽然对方没有用日轮刀,可身体快速再生需要能量,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理智值已经快速跌破二十,好在他及时将脖子没被砍断的剩下部分变成液体,否则就要读档了。
可是他感不到庆幸,熟悉的灼烧感从胃部升腾起来,血的味道芬芳扑鼻,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犬齿变得格外尖锐,舌头只是稍稍一舔,嘴里便充斥了铁锈味。
好饿啊。
蓝色的眼睛无神地望着那边的两人,视线游离,最终落在地上——那里有一摊混合着泥水的血。不是他的血,异常的香,比曾经吃过的那一次,更让他依恋,更让他亲近,更让他……依赖。
他迈出了一步。
女孩趴伏在地上,之前因为与上弦一交手而受伤的肩膀迅速氤氲出大片的鲜红,她本就是强弩之末,在与炼狱槇寿郎的对战里,伤口崩裂开了,于是里面的鲜活的、甜美的、醇香的液体就汩汩地涌了出来。
——咕咚
疯狂分泌的唾液被咽了下去,第二步便顺理成章地迈了出去。
【理智值:7】(你完了呢)
其实并没有流很多血,但鬼现在极度饥饿,所以五感格外敏锐,他就像在沙漠中的人,听到了血的声音,闻到了血的味道,那飘渺虚幻的错觉就如同蜃影,曼妙地缠了上来。
世界渐渐远离了,他的眼睛里只有那片幻觉里的红色,只有那个黑发蓝眼的女孩,只有他的姐姐,只有那身可以填饱饥饿的血肉。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姐姐,姐姐,我好饿,为什么?我?姐姐是什么?
他一步步靠近了,宛若那个被带走的六岁稚童,跌跌撞撞,像一只雏鸟投入他依恋的港湾,又仿佛是那个才被变成鬼的孩子,经历了剥皮拆骨般的剧痛,在心理最脆弱的时候,想藏进熟悉的怀抱。
那个已经很久不曾出现的家伙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他先是一愣——过去几年里,富冈义勇虽然成了鬼,却靠着杀鬼吃鬼来对抗食欲,每一次进食都会陷入自我厌恶的深渊。除了那次被系统算计、被黑死牟无意配合的迫害,他的确不曾主动吃过人。
就连刚转化为鬼的时候,因为没有自我意识,所以“系统”能感受到的只有无序的混乱和震耳欲聋的食欲。
而现在……
这是再好不过的对象了。
“系统”心想,不存在的喉间发出一声嗤笑,饶有兴趣道:【早该如此。】
【你的人性,你的弱点,如果你吃掉了她,就再无缺陷。】
炫目的红色光辉笼罩了这个孩子,那双一直注视着他的猩红双眼将他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一寸寸看过去,几乎像野兽舔舐着猎物,只要他吃了自己的血亲,这只寄宿在他身体里的野兽也会吃了他,将他的每一个部分都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就像“系统”捏造的那个发展里,被无惨吃掉的上弦四。
在被信任的黑死牟坑了后,谋算泡汤的失望情绪瞬间高涨,化作亢奋,“系统”本就是情感如野兽般纯粹的存在,于是在狂喜中,不由恶毒刻薄地想:我会留下他的,作为胜利的奖品。产屋敷,那时的你会是什么表情呢?我会收下这份礼物,作为你当时送我的那些炸药的报偿。
黑发蓝眼的男孩站在了他姐姐的身前,他的身后是身材高大的剑士,虽然已经退休,但握刀的手却仍是极稳的,火红的刀刃仿佛是太阳的余晖,男人的眼里有杀意、审视、甚至有怜悯。
那份怜悯不仅是对面前这个命途多舛的孩子,还是对炼狱杏寿郎。
主公的来信中说培育师鳞泷左近次的弟子体质特殊,食鬼后能借用鬼的力量,本次阴差阳错通过了最终选拔,因年龄实在太小,于是特请风柱进行考察是否能胜任鬼杀队的工作,炼狱槇寿郎同行。
鸣瀬大概是信了这个说法,可炼狱槇寿郎决不相信,他曾亲自追捕鳞泷左近次的弟子,那个狼狈逃窜、用出了血鬼术的鬼,也亲眼见上弦为他的安危而放弃缠斗,火急火燎地离开战场。
他是不信食鬼者的说法的,也明白主公知道他不信。
否则不会特地安排他随行。
为什么要让一个鬼成为剑士?
这样的疑问萦绕在炼狱槇寿郎的心里,他百思不得其解。
在即将出发前,他的长子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