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一显然气极了,富冈茑子都做好被骂的准备了,结果对方只是发出了一声冷笑。
“那便看看你的能耐吧。”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照亮了林间一小片空地,也照亮了两人之间不足十步的距离。
富冈茑子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背着人疾行数里、气息未匀的少女。日轮刀出鞘时带起的风声极轻,刀刃映着月色,流泻出一泓幽蓝的寒光。她微微压低重心,目光毫不闪避地锁定了前方那如山岳般巍然的身影。
上弦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层,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带来刺痛的寒意。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握刀的手腕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颤栗。
但她没有退。
不仅没有退,她甚至向前踏了半步。这一步,将她自己和身后竹篓里的义勇,更完整地纳入了自己的守护范围。
“我的能耐或许有限,”她的声音在威压下显得有些紧绷,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但至少,我会挡在他前面。直到我倒下,或者……你跨过我的尸体。”
那是天真到近乎可笑的言论,她知道面前的人能在瞬息间斩杀自己,可是面对这样的敌人,这个才十几岁的女孩能说出这样的话,已是勇气惊人。
但让人困惑的是,眼中刻着上弦一字样的鬼虽然处于震怒之中,却并没有将富冈茑子彻底杀死,这一次又一次的攻击里,虽有杀招,竟能被挡下。
刀锋在即将触及她颈侧时,以毫厘之差偏转,只削断了几缕扬起的发丝。
战斗经验尚浅的富冈茑子并没意识到这点,她只觉挥剑的手越发沉重,眼前的视野逐渐模糊,浓烈到刺骨的杀气让奔跑一天的身体开始发软。
“铛!”又是一次沉重的格挡,茑子手中的日轮刀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刀身上崩开一道细微的裂痕。她踉跄后退,手臂剧烈颤抖,几乎抬不起来。
黑死牟垂眸看着她,看着她即便濒临极限,依旧固执地、一点点重新抬起刀刃,将破碎的刀锋对准自己。
他忽然收回了手。
富冈茑子一愣,急促的喘息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林间格外清晰。她警惕地绷紧身体,不明白对方为何停手。
“弱小,急躁,浑身都是破绽。”
眼前一花,她用刀撑住自己,视野再清晰起来的时候,那个竹筐已经到了鬼的手上,里面昏迷的弟弟被剥出来,躺在了鬼的怀里。
你放开他!
没能喊出声,她跌倒在地,连滚带爬向前,一把射来的刀止住了她的动作。
黑死牟端详片刻,了然道:“果然是因为他的术。”
“能操控液体,乃至血液,他把大人的血藏到了很深的地方,所以我需要凝神静气才能感知到,而身体失去了血无法再生恢复,外显出来就是人类的模样,这种假性逆转很是有趣。”
说着他低头,将那节手腕放在嘴边咬下,鲜血涌出,染红了嘴唇,喝了几口后,血不再涌出,他这才割开自己的手腕,捏开紧闭的唇,将自己的血灌进富冈义勇的嘴里。
不是,就这么在我面前换血吗?问过义勇的意见了吗?问过我这个姐姐的意见了吗?
【请注意,本次变人时间(60天)即将耗尽,倒计时结束后将强制恢复原形态,请玩家做好准备哦。(笑)】
“我需要验证他的特殊性,他也需要外在的刺激重新释放体内的血,你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耽误事。”
高大的上弦站起身,黑发的孩子在他的怀里发出痛苦的呻吟,骨骼愈合的过程中,因为前面挣扎逃离而歪曲的骨骼被他掰断,重新矫正,手法精准而果决,那些淤青也渐渐散去了。
“他的血肉,或许能让其他鬼短暂行走于日光之下。”黑死牟缓缓说道,“但绝非大人所求的彻底克服。”
茑子的心脏猛地一缩。
“大人若知晓此事,”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微微眯起,金瞳中流转着复杂难辨的光,“绝不会满足于此。他一定会将这孩子的一切都吞噬,即使他能幸存,也只是作为一个容器。”
他已将富冈茑子看作未来与上弦四融合的鬼,所以虽然她穿着鬼杀队的制服,这也只是让他更方便将这个任务安插进去,鬼杀队怎么会没有鬼这一方的间谍呢?人类就是如此,只要利益不同,就会以人类之身倒戈向鬼这一方。
面前这个女孩虽然弱小,可决心坚定,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
“你是他的姐姐,”上弦的语调有些怪异,似乎在透过面前的富冈茑子看什么人,“那就拼尽你的所有去找,就算是死,也要找到大人需要的东西。”
策划了这一切的存在听到这里,从呆滞的状态彻底反应过来了,他怒不可遏,咆哮道【黑死牟!你竟敢如此!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我需要的就是这家伙!你自作主张什么?!】
可惜唯一能听到的富冈义勇昏迷了,在场清醒的两位无人知晓他的愤怒。
临走前,黑死牟回头看了一眼那对姐弟。
恍惚间,他看见继国严胜在笑着给弟弟解身上缠绕的风筝线。
喜染酡颜,若春阳。
天边渐渐泛起白,就算要验证是否能在太阳下行走也得提前找好遮蔽的地点,但他还是注视着那两个相拥的身影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