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闪动的速度很快,如果黑死牟能再活几十年,大概就能理解这是因为信号不好,但他现在只能眉头紧锁,用鬼的六只眼睛去看众多繁杂的景象。
相比来最清晰的那块已经稳定了下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剧情发展。
【星月闪烁的夜晚,黑死牟在指点富冈义勇练刀。】
他本该在上面如同新兴剧院里的观众那样,冷静地看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但在眼角余光扫到的画面里,满是鲜血,茫然挥动的手吸引了他的注意。
空洞的蓝眼睛和他对视了,里面有猩红的血在不断的晕染,被冲散也不消失,而是再次扩散,从眼底伸出触手,像绞杀猎物那样慢慢将蓝色包裹了进去。
缺失了一半的脸上,惨白的唇艰难地开开合合,似乎对他喊了什么,看嘴型,嘴角是向两侧略微拉开的,保持扁平,并没有圆唇。
有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只是想与哥哥如普通人般,一起踢石子玩乐。’
‘哥哥’
猜测到那三个音节的时候,巨大的轰鸣声在脑中响起,继国严胜朝那只挥舞的手伸去,太过着急,脚下一个不稳便头朝下栽了进去。
因为距离拉近而变得巨大的影像里,那只手从肩膀处齐根断裂,落在了地上的血泊里。
他握了个空,再次回过神来,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他站在了夜晚的庭院里,微风正好,月光如水,他抬头,硕大的血月占据了大部分天空,就像是一只眼睛,从天顶的幕布向里观望。
挥刀的破空声让严胜的视线偏转了,他看了好一会儿身手矫健、活蹦乱跳的义勇,颇为感慨。
“好歹看起来没那么容易死了。”
他对黑死牟说。
感官敏锐的上弦一并没有动静,就像他的旁边并没有站着一个人,也没有人对着他说话,金眸的鬼只是垂着眼帘,静静聆听,然后突然出声道:“错了。”
他拔出了刀,将刀尖指向富冈义勇,肃然道:“再与我演练一次。”
好吧,要打小孩了。
严胜眨眨眼,看了一会儿指导性的演练,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便转身走进屋子,准备找找出去的路。
屋内的装潢是他非常熟悉的风格,幽玄雅致,主次分明,秩序井然,昏暗光线中,漆器、金箔闪着微光,织物在暗处显出深沉而富有光华的色泽。
仅仅从装饰上,他便判断出来这间屋子是处在秋季的。
夏日清凉的青帘换成了金茶色的厚重织物,砚台盒、手箱、文台等漆器上的“莳绘”图案是“秋草纹”——败酱草、桔梗、芒草、抚子花等,以金、银粉描绘出纤细而略带孤寂的姿态。屏风上描绘着葛叶萧瑟的图,大片余白营造出寂寥的观感,月色清冷,草木微倾,诉说着繁花将尽的悲凉。就连帘隙之光,几帐之影也刻意设计过,分隔空间的同时,在昏暗的室内投下模糊的、柔软的阴影,仿佛与秋日庭中的芒草影子一体。
如果只是他自己,他是不需要这些东西的,但在接下抚养的任务后,属于贵族的那部分便下意识还原了曾经的生活,毕竟药罐子没办法跟着他荒野求生。
他走了秋季,一无所获,不知不觉间又走回了最开始的庭院。
庭院里的对练仍在继续,满面灰尘的小孩眼睛很亮,以站在门口的继国严胜的眼光,义勇的剑术天赋能排顶尖,但不及自己。
于是心里尖锐的部分便柔软了下来,以上位者的身份,以兄长的视角,他对下位者的赞扬目光变得理所应当。
在他的观念里,只有强者才配拥有这样的权力,只有强大的哥哥才能站在弟弟面前为其遮风挡雨,才能对其进行说教,替对方安排人生大事。
他又看了一会儿,眼角余光里出现一个身影,身着黑底银花和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这里还有谁?
出于好奇,也出于对一开始让他掉进来的画面的不祥预感,他跟了上去。
对方的步长不大,步伐不紧不慢,但却奇异地总能在严胜追上去前离开,空荡的屋子里回荡着“哒哒”的脚步声,仿佛是有人在不断敲打着木鱼。
他不断前进,视线不经意间从屏风上掠过,突然意识到上面的画变了,鲜红的葛叶变成了凛然的寒梅。意识到季节流转的时候,前方飘忽不定的鬼影停下了脚步。
那张属于富冈义勇的面容随着扭头的动作向他看来,以往让黑死牟熟悉的嗓音从错误的身体里传来,无论是谁来看,都会发现这具身体的违和,似乎是谁穿着皮套站在了这里,然而皮套却仍有意识,于是就呈现了极为惊悚的效果。
蓝色的眼睛睥睨,无惨问询:“为何如此匆忙,紧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