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您的弟子,我担心与鬼有交集,会给你带来麻烦。”
“作为茑子的朋友、师姐,我为她再找到弟弟感到高兴,我能感受到他是个好孩子,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总觉得已经相处很久了,”真菰的双手在茶杯上摩挲,“尽管这种相处似乎对方并不知道。”
培育师看着他的弟子,问:“你不担心茑子会遇到和我一样的麻烦吗?”
真菰抬眼与他对视,语气平和,眼神凛然:“担心,但我会和她站在一起。”
曾经,在锖兔前来求助的那个夜晚,真菰就思考过类似的问题。
少年人对生活的感悟总是不如老人深刻,因为经历的事情少,所以看待问题大多相对简单,非黑即白。可也正是如此,才最真挚,最纯粹,最是热烈。
险些死在冷漠世道的真菰很难对大义之类的立场产生坚定不移的信念,驱使她前进的是师父,是同门,是与她有联系的人、感情。
因此真菰也是对极乐教教众最感同身受的人。
现在的她,早已下定决心,会与破坏她此刻生活的敌人义无反顾地战斗到死亡的那一刻。
一只手落在她的头顶,干燥温暖,就像许多年前的那个夏天,真菰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享受这样的温情。
她的师父,她们的师父也弯起眼睛,温和地说:“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谁也不知道他说出这些话的决心,对于一个猎鬼数十年的剑士来说,接纳鬼这件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
哪有为了救人而千方百计,甚至用自己的死亡反复尝试的鬼呢?
鬼与人,真的只是身份和□□上的区别吗?
隐约间,他感到悲哀,直觉告诉他,那个孩子不该是这样残酷的命运。
可是到底哪一条路更好,除了富冈义勇自己没人知道,痛苦的抉择、经历和他所强求的所爱之人的性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只需要这点,就足以他咬牙在这条路上坚定地走下去了。
为他人的爱而活这件事,不管是一周目,还是二周目,都是不曾改变的事实。
因此富冈义勇才真心地认为自己是软弱的,不配为柱。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锖兔死后,对外界的感知已然麻木了,就像在冬天的雪里待久了,于是皮肤总是迟钝的,意识不到自己竟被人接触,也就错过一次次缔结联系的机会。
也因此,水柱才会对炼狱家的男人格外不适应。
不管是大号的炼狱槙寿郎,还是目前仍是小号的炼狱杏寿郎。
过去因为轻率而导致结果惨烈太多次,所以富冈义勇是很小心的,虽然抵抗不住诱惑,还是会偷偷摸摸来狭雾山,但每次都很隐蔽,一个月才来一次。
这种小心非常有用,在狭雾山附近盯梢的剑士也才发现两三次他的踪迹,再找不到更多,只能硬着头皮向退休的炎柱报告。
如果不是炼狱槙寿郎,繁忙的柱是不会因为这样的消息出动的,退休的柱更不会。
但炼狱槙寿郎不一样,他亲眼见过黑发鬼跳崖下,两个上弦鬼是如何紧张地追赶上去,心知这样的机会决不能放过,所以才会在注意到水之呼吸的弟子似乎与那个鬼关系匪浅后,对此上心,甚至要求自己的继子安排人手盯梢。
而鬼杀队的炎柱向来由炼狱家的人担任,甚至可以说炼狱家是鬼杀队中的剑术世家,因此炼狱槙寿郎也把自己的大儿子一起带着出门了。
他要尽快培养出下一代炎柱。
小孩子的眼睛有时比大人看的东西更多。
*
从水里冒头的富冈义勇看着炼狱杏寿郎一时失语,他想跑,但那边的对练出了点差错。
锖兔到底只学了几个月的剑,不像杏寿郎那样自小练习,因此渐渐落入下风,被猛烈的剑势压制,不过他的战斗本能相当之好,便渐渐往水边挪动,想借水势。
因此就像一只鸟儿飞过水潭时,水里的鱼会感到头顶一道飞影略过。
瀑布砸落在水面上的剧烈声响掩盖了鸟儿落水的声音,白色的水流席卷着只会在水里扑腾的鸟向深处走,本打算离开的鬼来不及思索,便如鱼一样灵动地游过去。
溺水的人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会紧紧抱住施救者的身体,这往往会导致两人一起被淹死。
而富冈义勇很平静,他在水中不用呼吸,觉醒血鬼术后,在水中行动更是游刃有余,于是他保持着被紧紧抱住的姿势,迅速向上方游。
生死之间,意识恍惚,处于极度惊惧之中的炼狱杏寿郎对此唯一的印象只有那束在水流中飘摇流动的黑发头发。
那双冰冷的手把自己撕下来,推到格外温暖的怀抱。
“你没事吧!!!”
扶着他从水里爬出来的锖兔焦急地喊,使劲拍他的背,“对不起!快把水吐出来——”
金红色的男孩一把抓住锖兔的手,他的眼睛就像猫头鹰的眼睛,是猛禽的眼睛,因此认真的时候就会格外有威慑力,但很快,他的认真消融,转变为感谢,那股威慑力就消失了,又变得热情开朗。
“谢谢你救了我!是我太逊了!该多练练水性才是!!”
锖兔拍打他后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听到水呼的弟子说:“没事,这里水势复杂,我们经常训练才习惯。”
炼狱杏寿郎看着锖兔的浅色头发,笑道:“锖兔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