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先是一愣,手中擦拭的动作有细微的停顿,但时间很短,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她认真细致地继续打理那头乌黑靓丽得好似丝绸的头发,低眉顺目:“过了今年九月,便有八岁了。”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最近生病了,在喝药。”
蛇鬼突然提起伊黑小芭内——这个特殊的孩子是因为心中的某种预感,仿佛即将压到她头顶的利刃,来自野兽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再留着那孩子,自己早晚会遇到危及生命的大麻烦,可这样的预感却十分模糊,断断续续,若隐若现,一个不留神就会彻底消散。
青绿色的眼睛无波无澜地与黄金色的蛇瞳对视,后又恭敬地垂下眼帘:“吃着可能会有股苦味,需要处理几天,我会让大人满意的。”
髻如乌云,腰若约素,延颈秀项的女孩在蒸腾的雾气里显得如珠如玉,白皙可爱,她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呢?在知道自己想吃她的时候,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会出现惊恐的神色吗?
蛇鬼本来不知为何烦躁的内心就这样慢慢被好奇填满了,于是她轻佻地伸手,用手掌托起女孩的下巴,问:“那我想吃你呢?”
“我会处理好自己的。”葵衣眼也不眨地说,依旧是那副牵线木偶似的顺从,“我会让大人满意的。”
鬼突然就没了任何兴致,她无趣地向伊黑葵衣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葵衣收拾好东西,向鬼弯腰鞠躬,然后就悄无声息地推门离开了。
这场对话没有给任何人造成伤害,除了伊黑小芭内,他差点被药苦吐了,不得不捏着鼻子灌进去,甚至没在托盘里摸到清口的糖果。
相似的面容隔着栏杆两两对望,虽然是表姐弟,可他们却无甚可说的。
在伊黑小芭内喝完药后,女孩将托盘和药碗一并收拾好,准备转身离去,那个自小就被关在牢笼里的孩子用嘶哑的声音问她:“她,又想,吃我了吗?”
以青蓝色为名的伊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今夜会下雨,天气凉,记得加衣。”
话音落地,随着天花板上那处木板的合拢,地下再次陷入无光漆黑的沉寂。过了良久,黑暗里传出衣物摩擦的声音。
在下暴雨的这个夜晚,伊黑小芭内脱掉了衣服,枯坐整宿。
咳嗽声变得更重了。
仍带体温的衣袍从肩膀落下,随着男人的动作,从脖子往下裹住了身体。
“瑠火,别在窗边坐太久。”
金红色的男人要给自己的夫人披衣服,又想给她端一杯热水,仅剩的一只手就有些捉襟见肘,好在他有一个很贴心的孩子,既能帮父母带一岁的弟弟玩,还能再抽空端杯香甜的蜜水。
窗外,炼狱家的庭院被雨水洗刷后,仿佛一幅换了光油的油画。秋阳正从云缝里漏下来,淡淡的金辉洒在庭院里,把湿漉漉的空气染得暖融融的。石砖吸饱了雨,深褐的砖面泛着温润的光,砖缝里积着的小水洼里,浮着几片被打落的银杏叶,像停在水面的黄蝴蝶,风一吹,就跟着水波轻轻晃。
女人火红的眸子就像天边即将落下的夕日,欣然接过那杯温热的蜜水,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又对丈夫笑笑:“出去散步吗?”
炼狱槙寿郎反手握住她:“如果你想的话。”
聚少离多的两夫妻又相视一笑,把幼子丢给长子杏寿郎,准备出去走走。
阶前的几株木芙蓉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雨打湿,沉甸甸地垂着,却偏有两三朵透着韧劲,花瓣边缘卷着细水珠,像缀了圈碎钻,风过时,水珠落在下面的秋草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里可以种几颗枫树。”
瑠火难得兴致勃勃地说,“明年秋天就能赏枫了。”
因断臂而退休在家,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相当快活的炎柱跟着计划:“到时在草地上铺个毯子,带些小吃,我们或许还能一起跳个舞。”
瑠火眼底也透出些许笑意,精神放松地说:“希望我的体力跟得上,让你尽兴。”
他们还没走多远,就听到杏寿郎在喊:“父亲,父亲!有你的信——”
什么信?等我回来再说。
炼狱槙寿郎本是想这样回答的,然而他想起妻子的身体,以为是朋友找到了擅于调理身体的医师。因为猎鬼工作昼伏夜出,常年奔波在外而没能注意到瑠火在生下千寿郎后每况愈下的身体,他已是极为内疚,于是伤重未愈之时也在竭力寻医问药。
他抬脚向家中设立的鸽房走去,送信往来的信鸽都会在那里。
待他打开一看,里面停着三四只鸟,其中一只格外眼熟,是他继子的鎹鸦。
“您吩咐盯住的人,三天前出现了。”
*
狭雾山,竹林里,瀑布下。
雪白的水流从青灰色的崖壁跌下来,像匹被扯散的白绸,碎成万千银线,砸在底下的深潭里,溅起的水花能飘到丈远外,落在竹叶上,“嗒嗒” 地打湿了半片竹荫。
从水里悄悄冒头的富冈义勇摸摸眼睛,感觉自己是不是被水泡多了,所以出现了幻视。
那个和锖兔打在一起的红色猫头鹰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