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十二月,外面已经很冷了,听说再过几天还会下雪。
个人信息栏里的那行【武力:8】给了他底气,于是穿戴齐全后,七岁的富冈义勇走出了房屋。
实弥的生日是今天。
他想起一周目时知道的信息,揣着特地从点心盒子里收拾出来的吃食,满心雀跃地走向“邻居”——不死川家。
因为身体病弱而整日待在屋子里,像一只被细心照料的笼鸟,富冈义勇是不认路的,只在黑死牟的嘴里知道不死川家离得近,而作为需要主动跑来找小伙伴玩的一方,不死川实弥为了避免让他不自在,也就没有说过远这个字,只是大致描述了一下这条路怎么走。
上弦一说的近他就这么单纯地信了,并认为自己可以走到,果然智力值过低会影响判断力啊。可是在外面玩游戏的富冈义勇却足够聪明,能不受系统影响地牢牢记住不死川仅说过一次的路线。
至于为什么在距离的估计上出了差错。
大概是因为对于玩家来说,切换地图只是需要点点鼠标,然后走完进度条就完成的事情吧。
大不了病死读档。
游戏外的富冈义勇做好了根本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plan B,信心十足的出发了。
不死川实弥要走二十分钟的路,换作这个慢吞吞还时不时需要停下来休息的人来走,时间被拉长到了一个小时。
于是,因为父亲再一次酗酒并与其发生冲突,跑出来恶狠狠抹眼泪的不死川实弥突然感觉手臂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
黑发的友人笑得让人心软,从怀里掏出点心的动作熟练得似乎上演过很多次,他小小声的说:“生日快乐,实弥。”
看着生日礼物发呆的实弥眨眨眼,低头又用衣袖草草抹了两下眼睛,没了刚才恨得咬牙切齿的气势,仿佛一只收起刺、露出肚皮的小刺猬:“嗯,谢谢。”
富冈义勇继续晕乎乎的傻笑:“还好没走错。”
围巾包裹下的脸颊惨白,汗津津的皮肤上渐渐染上病态的红。现年八岁却有着丰富带孩子经验的不死川实弥想起对方糟糕的身体状况,原本欢快悦动的心顿时高高悬起,他把点心盒子放在地上,然后把自己温暖的手从富冈义勇的衣襟、帽子、袖子等地方钻进去摸体温。
“你是笨蛋吗?”
不死川实弥把盒子放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将富冈义勇的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往家的方向走,边走边骂,“身体不好就不要自己出来,你发高烧了啊。”
头晕目眩的小孩晃晃脑袋,他的眼睛因为过高的体温而蒙上一层水雾,电脑屏幕前的家伙早就趴下了,他神情恹恹,不安愧疚道:“对不起,添麻烦了。”
不死川实弥被噎了一下,他反思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于是嘟囔道:“不是那个意思,你能来我很高兴,”顿了顿,他严肃地教训,“但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我可不想去医院找你。”
“身体没有不死川重要。”
——可以通过读档刷新的破身体没有好朋友一年一次的生日重要。
富冈义勇看着系统给的提示,上面写着【你与不死川实弥的友谊通过生日事件进一步加深了】,身残志坚地认为自己没有做错,实弥明明很高兴。
有错的只是这个破破的身体。
不死川难以置信地转头看过来,他的脸上出现别扭的神色,脸也慢慢变红了:“你脑子有问题吗?!”
被他搀扶的家伙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
“如果这次不来的话。”
他碎碎念的声音越发低,“就要错过很久了。”
不死川实弥的脚步停了停,他几乎是在富冈义勇话音刚落就看了过去,然后又克制地扭回来目视前方,用一种很做作、很假的冷静语调问道:“你们要搬家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反正你知道我家地址吧,记得给我写信。”
富冈义勇已经烧糊涂了,他恍惚地看了看不死川,然后开心笑道:“我不知道诶。”
——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我的逃亡路指向哪一个终点,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联系到你。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什么都没说,只记得有人给他喂水。不久之后,负责监看的鬼在夜幕刚刚笼罩大地的时候敲开了不死川家的门,像普通家庭的长辈来熟识的邻居屋子里拎贪玩的崽子。在知道这个难得出格的小孩果然又病了的时候,黑死牟叹了口气,将人接走,还礼节性地说了声叨扰。
不怪一个七岁的孩子对这样沉默矜持的怀抱放下警惕。
不怪黑死牟如此快速地锁定了富冈义勇逃走的“帮凶”。
在知道姐姐搬走,离开了鬼的视线后,富冈义勇就策划了这一次逃离。他本就是为了和不死川告别才花大气力、冒着打出死亡CG的风险来给对方庆生的。
他的同僚,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明明是喜欢操心的人,却偏偏做出一副凶恶的模样。
明明急于求成的是自己。
明明对吃人鬼放松了警惕的是自己。
明明办砸了一切的是自己。
……
所以为什么他的手上有不死川的血呢?
那个在一周目都活到了最后的不死川实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