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皆有代价,不符合规则的读档会消耗下一次人物建立的自由分配点数】
富冈义勇再看了一眼那句散发恶意的话,沉默地再次开始了游戏。
……
富冈茑子背着竹篓起身,她掏出洗得发白的手帕,把满是灰尘泥水的手擦干净,然后才牵起一旁的弟弟。
女孩脸庞秀美,虽然年纪小,却已经可以窥出她长大后的美丽。
六岁的富冈义勇安静地被她牵着走出田地,盛夏的天,他身上却穿得格外厚实,黑色的发丝乖巧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宛若冰雕细琢的孩童双眼无神,不知在看哪里。
“义勇,头疼吗?眼睛看东西有没有重影啊?”
富冈茑子轻声问他,自己也伸手去探了探对方的额头。
富冈义勇看着屏幕里的小人慢慢地摇了摇头,内心很是辛酸。
这次的人物是身体孱弱,心智发展缓慢的设定,为了防止他出门弄伤自己或是跑丢,富冈茑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耳提面令不准他出门。
富冈义勇很听话地遵守了。
因为只有30点的智力是真的给他展现了完全不一样的精神世界。
看见刀子,游戏小人会想:我能拿来玩吗?
玩着玩着,他又想:好好奇用它来戳自己是什么样子哦。
不受控的发展让富冈义勇坚决不出门,就算出门也乖乖待在姐姐身边,避免傻孩子走到人贩子手里或者荒山野岭去。
在姐姐出门干活的时候,他一般会待在父亲的书房里,企图通过看书来增长智力点,虽然效果不是很显著,但他努力了三年,总归还是有成效的。
至于为什么富冈茑子现在会像把他拴在裤腰带上,去哪都带着他,实在是意外。
那天,游戏小人头上亮起了口渴的标志,于是富冈义勇就操纵他去厨房喝水。
从水缸舀水的时候,傻孩子又生出了个异想天开的念头。
——我能钻进去玩吗?
富冈义勇:“……”
他原本想无视这个选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个想法悄然从他脑子里冒出来,迫使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存档,然后选择跳进那个大缸。
游戏小人被高大的水缸淹没,在里面挣扎,水缸中的水不断溢到缸外,后来他的挣扎慢慢小了下去,屏幕外的富冈义勇也觉得潮湿的水汽笼罩了全身,他脑袋发胀,看着黑屏的结局感到窒息。
【富冈茑子外出归来,在厨房找到了你的尸体。】
【请选择存档点继续游戏】
下面是初始人物存档点,每一年的第一天的存档点,还有刚刚他存下的进水缸前的存档点。
选好后,富冈义勇握住水杯,站在水缸前。
他第一时间点开人物卡,然后看到那行字又多了。
【凡事皆有代价,不符合规则的读档会消耗下一次人物建立的自由分配点数】
【恭喜你,聪明的玩家,你找到了读档的正确姿势,接下来请用死亡为你所爱之人的未来铺路吧】
他赌对了。
但是没等富冈义勇端着水杯走回书房,他就听到家门被大力拍开的声音。
富冈茑子不知为何冲了回来,她脸色惨白,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不安地往厨房跑去。
“姐姐。”
富冈义勇站在她背后喊:“你是回来喝水的吗?”
女孩满头大汗,听见他的声音脚步一顿,然后跑到他面前,仔细地检查他的全身。
“是有点渴了。”富冈茑子发现没事,这才放下不知为何高高悬起的心,她宛若劫后重生一样,抱着弟弟,做了个决定,“以后义勇和姐姐一起去外面吧。”
“就在姐姐身边玩好吗,姐姐感到有点孤单。”
富冈义勇握着鼠标的手一顿,想起死亡试探后的结局,他心里有了个猜测。
但是游戏小人就34的智商,他思想单纯,要不是富冈义勇压着他去看书,他根本看不进去,早就想跟着姐姐到外面玩了。
小孩高高兴兴地说:“好。”
大概是因为经常和富冈茑子在外面走动,可怜的武力值终于升到了8,不至于出门被风一吹就发高烧了。
富冈茑子年纪太小,没有精力熬这么久。
富冈义勇合理怀疑,烧久了会掉好不容易升上去的智商。
所以他根本不敢放任自己发很久的高烧,即使意识恍惚了,也会操纵鼠标,努力让自己的温度降下来。
现在从不堪一击的脆皮,变成了可以小跑的脆皮,未来是可期的。
只是不知为何,今天晚上他突然又发起高烧来了。
富冈茑子去翻药,游戏小人裹着大衣,可怜兮兮地坐等吃药,细嫩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
“叩叩叩”
慢条斯理的三道敲门声在这个深夜悄然响起。
游戏小人没细想,下意识跑去开门。
但富冈义勇却心尖一颤,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他在开门前存了个档。
“您好。”黑发红眼的男人见屋门打开,露出彬彬有礼的笑容,“打扰了。”
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
……是鬼舞辻无惨。
我献祭了智商,抛弃了身体,结果换来的竟然是深更半夜,无惨敲门的下场吗?
富冈义勇心里不能接受。
在男人注视下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的小孩恐惧地看着他,即使后来刻意锻炼过仍才只有34的智力让他条件反射地把门砰地关紧,富冈义勇的心如坠冰窖。
太反常了,这不明摆着他有问题吗?
极度惊惧下,清脆好听的嗓音染上了哭腔,小孩一边踉踉跄跄往屋里跑,一边喊:“姐姐!躲起来!”
富冈茑子听见他的声音,赶紧跑出来,然后她看见走进来的男人,从容地关上屋门,说话的声音满是探究:“哦,看你的反应,好像知道我是谁?”
猩红的眼睛像噬人的怪物,冷漠没有任何同理心。
女孩抱着弟弟,颤抖地把他护在怀里:“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第一次见您。”
【深夜敲开你们家房门的旅人杀死了富冈茑子,然后吃掉了你。】
【他惊奇地发现,你的血肉能帮他在太阳下行走,只是持续时间并不长久。】
【他感到后悔,不该吃掉你的。】
黑红交织的画面背后,女孩小小的尸体匍匐在地上。
富冈义勇有些迟钝地想,姐姐每次都死在他前面,每次都是。
否则富冈义勇也不会在这次读档才搞明白游戏隐藏的设定。
因为富冈茑子真的做到了以性命相救,尽自己所能保护他。
富冈义勇感到焦虑,他看着第二个存档点,心里有声音告诉他,即使你回到今年的第一天,无惨也还是会出现。
这是隐藏设定带来的支线剧情,能不能活过去,要看你的决心。
……
第九次读档。
“你会杀了我们吗?”孩子仰脸,他眼睛蒙着一层水雾,似乎病得很难受。
不知为何,无惨驻足听他说话,他觉得自己不该贸然杀死这个小孩。
为什么呢?他眯起了眼睛,对这个莫名出现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杀了你们呢?”他蹲下身,看似友好地询问,“你知道些什么?”
六岁小孩抽噎着抬起胳膊,说你可以吃我的肉,然后你就能暂时活动在太阳下,可不可以不要杀我们。
复述完他知道的内容,他期待地看着那双红眼睛。
无惨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赞道:“好孩子。”
就在小孩以为他同意的时候,他面色冷淡地站起身,走进屋里,丢下一句话:“但我讨厌凭借依仗来和我谈条件的人。”
无惨杀了女孩,他原本还奇怪怎么不见对方来阻止,结果走出去就看见男孩抹了脖子,干脆利落地赴死了。
喷洒的血迹仿佛在嘲笑他,又一次失败了。
……
第二十一次读档。
他们选择逃走,却被追上来的无惨抓到。
游戏小人被抓到的瞬间就拿刀捅进了心脏。
……
第三十四次读档。
没等他掏出小刀,无惨就打飞了他的小刀,然后用满是血迹的手桎梏他的动作。
游戏小人果断咬舌,然后死于剧烈疼痛中的窒息。
……
第五十六次读档。
无惨没等他动作,他眼神发狠,心中有股莫名燃起的火,他将食指刺入小孩光洁的额头,无视对方濒死的挣扎,把血给他。
想死对吗?
他心思阴暗地把小孩按向富冈茑子惨死的地方,心想:这次看你怎么死?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大腿上,纤细瘦弱的小手抓紧他的手臂,却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这个男孩死于身体崩溃,他的体质孱弱,竟连一滴血都承受不住。
……
再一次看到红黑交织的画面,富冈义勇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他脑袋剧痛,浑身上下都在痛,看着一次次死亡结果,他感觉鼻腔萦绕的都是血腥气,精神恍惚,点击的动作也越发机械。
游戏记录前几行还是或正常或奇葩的死法,到了后面的数十行,字字句句,都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鲜血和恐怖的执念。
在第二次打开门前,富冈义勇有了个想法,这个想法源自富冈茑子的那次异常。
假设……
富冈义勇蓝色的眼睛里充斥着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和果决,他点下了开门的选项。
假设游戏NPC能察觉到上一次读档的记忆呢?
如果可以,那要重复多少次,才能让无惨在下一次读档不会上来就杀了他们,并且放过姐姐。
要死多少次才能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第74次读档。
黑发红眼的男人眼神像被冬雪覆盖的冰川,很冷,冻到骨子里的冷。
富冈义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执拗地看着他。
“义勇……”富冈茑子跑出来,浑身颤抖地将他护在身后,她有些结巴地问,“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良久的沉默像一下又一下的捶打,重重敲在他们的心底,两只幼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地看着门口的怪物。
“呵。”男人扬起一个微笑,他说,“前几天被这个孩子帮了一个小忙,特地前来感谢而已。”
那双红色的眼睛看向紧紧抓着姐姐的小孩,似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给他带来不少麻烦的猎物。
他丢下一句让富冈茑子感到困惑的话:“如你所愿。”
然后就消失在夜色中。
女孩面上的恐惧在看到他消失后渐渐消退,但这种莫名的恐惧还是在她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在后来的日子里成为她拼命的目标。
“茑子是为什么想要进入鬼杀队呢?”
师姐真菰趴在被褥里好奇地问她。
“……”富冈茑子缩在被窝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捏紧,上面练剑生出的老茧和伤痕让她冷下嗓音,“去找一个人。”
“他带走了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