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梁,定北侯府。
红绫满院,宾客尽欢。
喜房外。
“听说咱们这位世子夫人长得国色天香,一会儿咱们进去侍候,瞧一瞧。”
“哼,相貌再出众又如何?还不是和亲的工具,况且咱们世子心里那位……”
“嘘,你小命不想要啦?”
“怕什么?这事儿在咱们西梁谁人不知。就今天,拜堂的时候,你没看见世子那眼神,就没从那位身上离开过。”
丫鬟们用西梁话议论着主家,丝毫没有压低声音,想来是以为屋里的人听不懂她们所说。
可不巧,屋内三人早在和亲之前,就已经习得一口流利的西梁话了。
凌初端坐在床榻上,盖头下神色如常。
“小姐,奴婢这就去撕烂他们的嘴。”丫鬟喜鹊气愤地说道。
“哎哎,你这个牛脾气,可别给小姐添乱了。”一旁的杜鹃忙拉住了她。
“什么时辰了?”凌初并未理会这些闲言碎语,来西梁之前,有些事情她早已知晓。
她的夫君,西梁定北侯世子,江渊。
本是西梁大将军江豫的独子,可去年西梁朝堂政变,尚书令秦徳连同大将军江豫起兵谋反,诛杀了西梁王,尚书令秦徳称帝,大将军江豫受封定北侯。
在此之前,江渊本是西梁驸马的不二人选。
只可惜,小公主喜欢上了尚书令家的二公子秦叔阳。
大婚之日逃婚不说,还与人无媒苟合,珠胎暗结。
谁曾想,肚子里的娃娃还没落地,自己选的夫家就造了反。
她的夫君如今已是西梁太子,可她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西梁小公主。
甚至连夫君的正妻之位都没得到,只得了一个东宫良娣的封号。
江渊迟迟未归,便是在应付太子和这位良娣。
“回县主的话,已经亥时三刻了。”杜鹃恭敬地回复道。
“到了西梁,再没有什么‘县主’,往后便称呼我为‘夫人’。还有,在这片土地上,要想活得久一点,就不要让别人想起你是东吴人。今后,我们主仆三人便也只说西梁话。”
“是,夫人。”二人齐声答应。
从东吴赶到西梁,还未休息一日,便匆忙成婚。
舟车劳顿,喜鹊、杜鹃二人早已疲惫不堪。
可见自家主子端坐不动,二人也不敢懈怠。
“好了,你们两人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我自己等着世子便是。” 凌初身形未动,平和地说道。
“可是主子,一会儿还要梳洗。”
“我自己可以,你们先下去吧。”
二人相视一眼,也的确是受不住了。
“是。”
出门后,门口的丫鬟还在议论,丝毫不见收敛。
喜鹊刻意用西梁话说道:“杜鹃啊,你说,这侯府怎么有这么多麻雀啊,叽叽喳喳的。”
杜鹃抿唇一笑,并未回答。
只留下一应侯府的丫鬟愣在原地。
前院正厅。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招待不周,望殿下恕罪。” 江渊来到太子的桌旁,躬身问候。
太子勾唇一笑,举起酒杯说道:“江卿,恭贺新婚。”
“多谢太子殿下。”江渊举杯一饮而尽。
秦叔阳侧眼看了看身旁的唐玉儿,昔日的金玉公主。
“爱妃觉得今日这喜宴如何?”
“甚好。”
唐玉儿当年跟江渊大婚时的排场可比今日要大上好几倍。
只可惜,那场婚宴,新娘子却跑了。
唐玉儿怀着孩子进的秦家,后来西梁王死于那场兵变,她于动乱中早产生子。
生子后,便被秦叔阳软禁在了东宫,至今都未有过成婚之礼。
唐玉儿看了眼江渊,见惯了他身着甲胄的英武模样,这一身广袖红袍穿在他身上,掩盖了锋利的气场,多了几分谦和之气。
这样好的人,她终究是错过了。
秦叔阳为何向皇帝提议与东吴联姻,联手对付北肃,她不得而知。
可这和亲之人偏偏是江渊,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太子殿下故意为之。
何况今日赴宴,不带太子妃,却带一位良娣前来。
周围有不少人都伸直了脖子,看向这桌。
“江卿,听闻这东吴初月县主可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今日能否让大家也一睹佳人美貌呢?”太子真是给足了好事者面子。
“江世子,就让我们看一看呗。”
“是啊,江世子,今日良辰美景,若是再能一睹美人风姿,我等也不枉此行了。”
在众人的附和声中,江渊捏紧了手上的酒杯。
太子已经起身,示意江渊领路。
浩浩荡荡一行人,就这样来到内院。
凌初听到外面的动静,心感不妙。
听闻西梁有闹洞房的习俗,但她以为只是民间百姓会如此,世家皆重颜面,哪有内宅新妇让外人得见的。
可没想到,连这侯府也不能免俗。
门口侍女见为首的人身着明黄蟒袍,也有些慌乱。
这难道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