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扣——
承晚脚步沉重,踏着月色一步一步走回房间,可当视线触及隔壁昏暗的屋内时,他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促使他调转方向,敲响了后月房间的门。
意料之中的,并没有人回应他。
可他不知在想什么,还是再次扣了起来。
扣扣——
仍旧无人回应。
他就这样一次次地敲着,从轻叩到用力拍打,他像在泄愤,又像无力挣扎,只敢在此处、在这个不会有人回应他的房间外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愤怒。
被神明戏弄,真是可笑至极。
偏生一次又一次,总是要生出希望,再被狠狠打落泥潭。
漠天与竺荒,又有什么区别呢?
承晚推开自己的房门,在黑暗中枯坐许久,他看着透过窗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月光,突然就怨恨起了窗外的那轮月亮。
“你找我?”
屋里忽然响起一阵轻柔的女声,承晚一愣,转头看去,只见后月落于窗台,月光模糊她的轮廓,她的眼眸仿若明亮的玉盘,令人一时间沉沦于无边的温柔。
“怎么连灯都不点?”后月看着他漆黑的屋子,挥手将烛台点亮。
承晚却将视线从她身上收回,低声道:“你又不需要灯来照明。”
后月觉得有些好笑:“可是你需要啊。”
“我真的需要吗?”承晚冷冷开口,语气森然,“我需要让别人知道,你在我屋里与我密谋些什么吗?”
后月笑容顿住,眉头微蹙,不解道:“怎么了?”
承晚挥手将蜡烛挥灭,让自己重新置于黑暗中,或许只有在暗处,他才有勇气与神明抗衡。
他在暗处抬头,冷眼看向坐在月光下的后月。
“为什么要将我强行卷入羽灵草事宜中?”
“为什么要当着第五夏的面将我带去看银波湖底下的羽灵草?”
“为什么要让左丘家的人都以为我与你、与观寻司,甚至是羽灵草,都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后月听罢沉默了一瞬,未几叹了口气,低声向他道歉:“我很抱歉。”
承晚眼眸微闪,没有回答。
“一开始,我是想尊重你的意愿,但是你在羽灵草上有如此天赋,我无法视而不见。”
后月从窗台上落下,缓缓走到他面前,诚挚地看着他的双眼:“我看到了你眼底的雀跃与兴奋,我很明白,羽灵草对你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所以,我要逼你入局。”
“拒绝的话说了那么多次,月神大人仍旧不将我的想法当一回事。”承晚语气满是讽意,向来平和的眉眼也染上了戾气。
“就因为你觉得我对羽灵草有用,所以那些‘赐予’我的自由就要收回了?”
“这就是神明?可以为了你所谓的大局舍弃所有?”承晚怒火中烧,恨恨地盯着后月,“我与左丘家所有人也没什么区别,是我愚蠢,竟然生出了漠天与竺荒的神明不同这种荒谬的想法!”
“我以为月神大人护佑苍生,我等凡人也是你苍生中的一粟,却不料危急时刻,只不过是你维护天地秩序的一只蝼蚁!”
后月眼眸低垂,虽有愧疚,却不见悔意,她沉声应他:“是。”
承晚紧咬牙关。
“整个漠天与渺小的自我相比,无论什么情况下,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献祭一切,只要漠天可以秩序稳定。”
后月呼出一口凉气,双脚点着月光,“莫说是你,就算是左丘家、观寻司,甚至是神使,只要能救漠天,我都会亲手将其奉上。”
“那么你也会献上神明吗?包括你自己?”承晚讽笑着开口,却意外地对上后月认真的双眸。
“当然。”
两个字掷地有声,回响在安静的卧房里。
“你不会明白,漠天撑到现在,我们做了多少努力。”后月转身走向窗台,抬头看着璀璨的夜空,温声道,“我继任月神不过五百年,可漠天危难已持续几千年,在我之前,早有为了漠天陨灭的神明。”
承晚有些绝望地闭上眼,而后又不甘地握紧了拳头,漠天的神明会为了这片大荒献祭一切,他像只无望的鸟一头撞进一个名为灭亡的法阵,无法逃脱,任其将自己吞噬殆尽。
“来绿岫城之前你答应过我,不会强迫我做不愿之事。”承晚不甘地挣扎,仍想讨回几分余地。
“所以你当时应该与我结咒,这样在你愤恨之余,还有我陪你痛苦。”后月莫名笑了笑,承晚看到她笑意之下的癫狂与执拗,不由得骂了一句:“疯子!”
后月则缓声回道:“我倒是觉得我很理智。”
理智到极点不就是疯子?
承晚恨恨地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冷静,一时间屋内静的只能听见承晚沉重的呼吸,后月就这样看他沉默地喝了两杯冷茶,等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因为你,我得罪了左丘家。”
后月点头:“我猜到了。”
承晚没好气道:“我查到了我要找的人,但左丘家如今的态度,我很难接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