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雾只是背着他闷头往前走,不吭声。
“项链应该只是一个媒介,健康这么大的事情,总要用什么东西来换,你用什么换的?”
阿雾沉默片刻,反问:“那这个老僧人没告诉你吗?”
要命,这人简直太聪明了,根本无法套话。
古羽绞尽脑汁想要反客为主,语气故作轻松:“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就是换的。”
“是什么呢……”古羽停顿片刻,“你自己的健康?”
“一大笔钱?”
“某种牺牲其他生灵的祭祀?”
他随口说了几个,想诈一诈阿雾的反应。
但对方却连脚步的快慢节奏都未曾改变过。
古羽没办法,只得丢出那天听到的底牌:“轮回转世?”
“你可能是新概念作文看太多了,想象力丰富。”阿雾仍然语调平平,“世上哪有能让疾病凭空消失的法子。”
“可是我长大后哮喘真的就好了啊!”
“你现在又没长大,怎么预测未来的事。”
古羽被他呛得心里发急,脱口而出:“我就是从未来来的!”
“现在这个世界、所有人,也包括你,都是我的梦,现实中,我已经十八岁,考上大学了。”可是你已经不在了。
后半句古羽没说。
好在阿雾也没追问。
他似乎完全觉得古羽只是在异想天开、胡说八道,敷衍地点着头:“如果是那样,就最好了,你刚中暑了,少讲点话。”
古羽就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只能暂时放弃这个话题,长叹了口气,跟泄气皮球似的,瘫在了他的背上。
又过了好一会,远远能瞧见自家那条路了,才又问。
“寺庙是不是也算是村里的一个机构,像是村委会那样,要统一管理的那种?”
“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要定期给村长钱吗?管理费?或者税收之类的?”
阿雾微微侧过头来:“你今天怎么了,说这些奇怪的话。”
“你别管,就回答我嘛。”
“我不清楚。”阿雾只是简单四个字说完,就继续沉默。
终于来到院前,阿雾把他放了下来,就在古羽以为这场对话就这么结束时,他开了口。
“如果真如你所说,未来你考出了大山,在城市里上学……”
阿雾的目光有些深沉,看向古羽。
“就走好你自己的路。”
“其他人、其他事,都和你的人生无关。”
古羽直觉他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阿雾却只是摇头。
“别想糊弄我,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傻瓜了!”
古羽拉着他的手,目光灼灼。
“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关于古志华、还是寺庙的?”
“算我求你了,就告诉我吧!”
“阿雾!”
阿雾——
古羽喊着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声音出口,突然变得很慢很长,像是一根被拉伸的面条。
不仅是声音,就连四周的房屋、道路,甚至路边的石头、天边的云,全都开始扭曲。
这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被挤压的海绵内部,以古羽为中心点,不断地压缩、变得狭窄——
这个梦好像想要赶我走!古羽突然福至心灵。
“不行!”
眨眼之间,阿雾凭空消失,方才还在头顶盘旋的鸟儿也不知去了哪,整个空间仿佛只剩下古羽一个活物,诡异至极。
他紧咬牙关,就近抱上了路边的一棵树,最后连腿都攀了上去,以求不被这压缩的空间给吐出去。
这是我的梦啊,该由我主导才对!我说不走就是不走!
古羽无法确定这话到底是从自己嘴里说出、还是心里想的,因为很快,他连自己是否仍然抱紧树干,都分辨不出来了。
仿佛灵魂跃出肉/体,不再有任何东西能佐助他明确自己的存在。
视野变得很轻,轻到一阵风就能吹到半空,那是人类身高不可能达到的。
但令人开心的是,在此之后,这空间也逐渐恢复了原本的形状。
古羽惊疑不定,他试图低头查看,果然什么都看不到——不再有身体,而是一片透明。
怎么会这样?!
他好不容易才终于再次入梦,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古志华、问赵莹姐,变成这样要怎么问啊?
古羽尝试着发出声音,很好,如他所料,无法说话了。
只剩下视觉与听觉。
古羽心里直冒火,但却又不知道该对谁发,一团透明空气无人可见的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焦躁地打了好几个转,最后只好认命似的,慢悠悠往村委会飘去。
他想着来都来了,至少偷窥一下古志华的上班情况,却没想到这正值下午的时间,古志华却不在村委会。
古羽又去赵家看,赵老头正脸盖着蒲扇在门口打盹,赵莹姐的屋子是空的,她也不在家。
怎么回事,古志华难道真的和赵莹姐有什么关联?
古羽心中乱极了,转头直奔寺庙而去。
没想到。
半路上先撞见了孙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