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古羽不疑有他,乐呵呵地接了过来:“可以啊你,跟老僧人学的?”然后把玩了一会,就套脖子上了。
但如今古羽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没有伸手。
以他对阿雾的了解,自己若是这个态度,阿雾十有八九就不会强求了,要么收回东西、要么放在一边的地上,示意他想要或不想要都随便。
但下一秒阿雾却是上前半步,说了句:“帮你戴上?”
古羽突然有点分不清,到底是自己一直以来都记错了阿雾的性格,还是因为这是在自己的梦里,梦里的阿雾是自己希望的模样——
更温和、更像个活生生的人。
他当然没有忘记自己入梦的目的,直截了当地问:“这个吊坠,是不是有一对?”
阿雾神情猛地一顿,狭长的眼睁大了些,瞬间闪过了很多古羽没能读懂的情绪。
“你……”他薄唇微动,难得的有些失措。
难道真被自己给问中了?
古羽乘胜追击:“是不是一个给了我、一个你自己留着了?为什么?”
阿雾沉默了,他头低了一会,再次抬起头时,表情俨然恢复了平静:“就只有一个,你在说什么?”
啧,还想装傻。
“别骗我,我可不是以前的小屁孩了!”仗着在自己的梦里,古羽肆无忌惮地说话,下一秒更是站了起来,要去搜阿雾的身。
阿雾略一皱眉,想要往后退,但古羽可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一手揽住了对方的腰,另一只手非常强势又霸道地往他脖子摸去。
领口内空空的,没有。
又往下摸,衣襟内、袖子、口袋,甚至连外裤都扯开往里看了一眼。
阿雾浑身有些僵硬,但也没有继续反抗,就这么任古羽搜看。
“怎么没有……”他小声嘟囔着,把两个裤腿都摸了一遍,还是不死心:“你鞋脱一下。”
“闹够了没?”阿雾沉着声,听起来有点不高兴。
但如今的古羽才不怵他呢,理直气壮地对上他的视线:“不给看就是心虚了?”
阿雾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弯腰脱下了鞋。
古羽把一双打着补丁的布鞋翻来覆去找了半天,连鞋垫都翻出来了,还是一无所获。
他有点傻眼。
不是吧……真没有?
但这种一对的东西,不带在身上,不就没意义了么?难道是暂时藏在别处了?
“找完了吗?”
“另一个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阿雾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拿过鞋穿上:“我说了,这东西就一个,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觉得有一对,若是不想要,就算了。”
说完,将东西收回手心,扭头就走到坡地旁,扬手要扔。
“诶,别别!别丢啊!”古羽只是想得到答案,又不是讨厌这个吊坠,否则也不会贴身戴了四五年从没取下过。
他三两步跑过去,一把夺下了吊坠,带着些讨好意味的赶紧往脖子上一戴:“我……我还挺喜欢的!就是随口一问,你别生气嘛。”
谁家随口问还带搜身的?阿雾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戳穿。
二人回到老树前,正好看到老僧人从正殿里头出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刚上完香的女人。
“孙姨、赵莹姐。”古羽习惯性的见人叫人,这是古志华从小教他的礼仪。
但不知为什么,平日里还总是和颜悦色的赵莹姐这次见了他却是脸色一白,埋着头就往外走。
倒是孙姨路过时摸了摸他的头,笑道:“羽羽又长高了点哦。”
“诶唷,羽羽也在啊?那中午备的菜怕是不够吃。”老僧人慈眉善目地笑,招呼着阿雾:“你去溪里捞几条小鱼吧,加个菜。”
阿雾应了声,利索地去取了背篓和鱼叉,问古羽:“一起吗?”
古羽一乐:“好啊!”
他身体不好,很少参与这些事,但不代表他不喜欢。
哪个孩子不爱摸鱼爬树呢?多好玩啊!哪怕只是旁观阿雾做,也是种乐趣。
古羽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溪在福安村另一边的山坡,从寺庙过去的话,要横穿整个村子。
阿雾走着走着,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没了,一回头,就看到古羽像块磁铁似的,被小卖部的冰柜给吸了过去。
小卖部是一个姓吴的老奶奶开的,老人年纪大了,偶尔也会让孙女吴阿娟来守着店。
今天就是她在店里,见古羽来了,热情地推开柜门:“刚批了些新口味,你要哪个啊?”
古羽贪婪地吸了口这凉气的味道,目光扫过各色包装纸,正要拿起一个香草小布丁:“要……”
“常温橙汁。”略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啊,常温的橙汁太酸了,好难喝——”古羽手死死捏住小布丁的棍儿,“我最近没怎么犯哮喘,挺稳定的了。”
“常温娃哈哈。”
“要不这样……”古羽继续争取:“我掰一半,只吃一半,剩下的给你吃,算我请你的,怎么样?”
阿雾摇头,他手抓着小布丁的上半部分,隔着薄薄的塑料袋,凉意很快就会转化成痛意,但却仍然不撒手。
“行,娃哈哈就娃哈哈吧!”古羽只好认输,嘴里不太服气地嘟囔,“真是的,吃个冰棍都有人指手画脚,这日子过得好没意思。”
等着吧,等他从梦里醒来之后,可劲儿吃!
吴阿娟转身去货架上拿,一边笑他们俩:“还是阿雾厉害,只有你能管得住古羽。”
古羽不服气地哼了声,接过娃哈哈。
阿雾手里向来没什么钱,日常采买都是老僧人负责,能有他口吃喝就行,于是这瓶娃哈哈还是古羽自己请自己喝的。
常温没有冷的带劲,古羽喝得兴致缺缺,二人继续往前走,出了村。
看着他将空瓶丢进村口的篓子里,一路无话的阿雾突然说了句:“以后能吃的。”
古羽回瞪了他一眼,“那当然啦,你还想管我到什么时候?等我长大了,爱吃几个吃几个,我一顿要吃八个!”
阿雾眉眼微微垂下,表情莫名柔和了几分,他“嗯”了一声,继续往山坡走。
这边的山坡不似寺庙那边平缓,有几处近乎垂直的地方,都是阿雾先爬上去,然后拉古羽上来的。
待爬到坡顶,古羽已经有些气喘了,蹲在一旁,扯动着衣领当蒲扇。
四周草木茂盛,特别是头顶那棵树,又高又大,遮住了大半艳阳,古羽一身热汗很快就转凉。
另一边阿雾也已经将裤腿撸了起来,袖子挽地整齐,拿着鱼叉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