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束起的长发花花白白,人却是油光满面地很精神,半透黑的圆眼镜后面是双看起来就很精明的眼睛——自然是没瞎的。
捕捉到古羽的目光,男人来了劲,冲他猛地招手,吆喝得更卖力:“小同学啊,我看你天庭饱满有福相、但印堂显暗不分明,怕是要有灾祸哟,过来我给你算一算!今天开张首单做活动,算一卦送一卦!”
这人嘴皮子也太溜了,古羽觉得新奇,又捕捉到灾祸二字,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敬博林拉了拉他:“这种都是封建迷信骗人的啦,不要相信。”
他声音压得很低,不料还是被那男人给听见了:“喂喂,你这小同学怎么说话的,我可是顺风耳哦!你污蔑人要讲证据的哇!”
“我哪里污蔑你了。”敬博林也不惧,怼了回去,“之前我听说,有人找你算姻缘,你倒好,给人一个好好的小伙子指了个男人!”
男人气得手往地上一拍:“你懂什么,因为他就是喜欢男人,自己还不知道呢,我给算出来了!”
古羽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是大城市吗……
“小同学,面对不了解的领域,还是要多些敬畏之心的。”男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几根细长手指掐了掐,表情突然变得别有深意起来,“就比如,你说不定也……”
敬博林脸色微微一变,他快速地看了眼古羽,打断道:“你对谁都这一套说辞,不带换的是吧?”
说完,拉着身边人离开:“走吧,别搭理他!”
“嘿嘿,若真是我算错了,你慌什么呢?”男人撑着墙站起身来,优哉游哉地拍着手上的灰,“另一个小同学啊,你是不是从小就身体不好啊?”
古羽脚步一顿。
“——但后来不知怎么的,从前那些毛病就全都没有了?”
古羽回过头,惊讶地看向他。
“你少咒人了,下一步是不是要说什么破财免灾,扫二维码啊!”敬博林瞪了他一眼,拽着古羽的胳膊就往远处走。
古羽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人怎么会将自己情况说得如此准确?
难道真的是算出来的,就凭这么看上一眼?!
男人再次开口,声音遥遥传来、不甚清晰:“信不信由你了,你脖子上挂着的物件,该是一对的。”
古羽呼吸一滞,猛地转过身去。
却见那路边空空如也,男人已经不知去向何处。
-
古羽一路心不在焉地回到宿舍。
临近午饭点,室友都还没有回,窗帘维持着昨夜拉上的状态,光艰难地从缝隙挤进些许,整间屋子都笼罩在昏暗的棕褐色之中。
古羽在桌前坐了会儿,电脑屏幕的光照着他发呆的脸,作业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半晌,他叹了声,终于将颈上的挂坠取下,对着台灯仔细研究。
其实之前就看过挺多次了,这就是个普普通通五毛钱硬币大小的扁圆形石头,瞧不出具体是什么石,只知道通体漆黑、表面光滑莹亮。
两面都刻着一些浅浅的线条,不像平日里常见到的任何卦象、图腾或文字,更类似于一种艺术性的画作。
是故古羽以前一直觉得就是阿雾随手刻的,还挺好看。
算命男人的话犹然在耳,他怎么就能断定这个挂坠是一对?那种能配对的东西,都是明显有缺口,这样才能两个拼成完整的一个,又或者是花纹残缺、互补。
可是这个黑石头怎么看都不像上述任何一种情况。
况且以阿雾那种淡薄冷清的性格,怎么会做这种腻腻歪歪的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情侣定情……
等等,他为什么会想到这里?!
古羽用力甩了甩头,肯定是今天被那人说的话给影响了!说不定他就是为了骗钱,随口胡诌的呢?
但又仍然很在意被说中了健康变化情况的话。
思索许久,还是毫无头绪,最后古羽一咬牙,将东西重新挂回脖子上,脱了鞋爬上了上铺。
他下午还有选修课,但那不重要了,古羽人生第一次做好了旷课的准备。
他现在只想要赶紧进入睡眠,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古羽想要在梦里见一见阿雾,亲口问他是怎么回事。
这想法真的太离谱了,离谱到古羽只是一味地埋头付诸行动、不愿细想。
稍微细想就会觉得自己大概有点疯了。
笔直地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胸前,捂着那个吊坠。
“阿雾。”古羽在心里说,“我想见你,请你来我梦里吧……”
或许是昨晚没睡好,此刻头一沾枕头,困意就立刻席卷而来,快到古羽觉得自己几乎是上一秒还在清醒地默念话语,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首先是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在头顶盘旋。
然后是察觉到好天气,因为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
“古羽。”有人在叫他。
古羽眨了眨眼,就看到自己穿着一双布鞋、深蓝色长裤,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编了一半的狗尾巴草帽。
一抬头,面前站着一个人。
他叫他,他就真的来了。
古羽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只知道咧嘴一笑。
比上次梦里见到时要更高了些,逆着光,古羽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见他伸出手,一个黑色石头从手心滑落,绳子被勾在指尖,吊坠就这么在半空中晃。
“送你。”阿雾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是做什么用的?”古羽问。
阿雾停顿半刻,才说道。
“平安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