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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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羽回到学校后,军训已经接近尾声了。
他没和其他人说自己请假的原因,是故其他人都很羡慕他,说是他不在的那几天,太阳格外烈,教官还不知怎么的格外一点就着,一个人动作不标准,就取消了所有人的休息时间,叫他们来来回回的踢正步,真是踢得人想死。
古羽听了这话,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其实心里想的是,死这个字,还是不要随便说,因为活着其实很奢侈。
大一的课很多,但比起高中用早晚自习连接成的封闭牢笼来说,还是自由多了。
初尝自由滋味的新生们最是活蹦乱跳,有大把的时间和可供支配的钱,远离父母的管控,从前那些不敢去的地方、不敢做的事情,都能随心所欲。
有些人张罗着竞选班委和参加社团、有些人流连酒吧KTV广交朋友 ,还有人将目光投向身边的人,试图开启一场轰轰烈烈如电视剧般的恋爱。
古羽人长得白净秀气,上课坐得远时,偶尔会一副薄薄的眼镜片架在高挺鼻梁上,看起来很有书卷气,衣服也穿得素净得体,不像有些男生在追求时尚的路上用力过猛、元素堆叠,活像是古早非主流复活。
所以还挺受欢迎的,开课才一周,班级群里的、教室里或路上偶遇的女生微信就加了近两位数。
但说实在的,古羽不太知道应该如何回应这些人。
不是针对具体的人,他只是对谈恋爱这件事感到很陌生,想象不出要怎么和陌生的人渐渐熟识、又变得亲密,直到没有距离。
而如果到了没有距离那一步,又分开了怎么办?
再遇到一个新的人,重新来一遍?
想想就觉得很辛苦。
于是他礼貌而客气地将所有发展的可能都扼断在最初,用了一个自认为体面的措辞:抱歉,我想把精力放在学业上,暂时不考虑这些。
这虽然话也是他的真心话,不过拒绝的人多了,难免被在背后嚼舌根。
先是有人说他不解风情、书呆子。
到最后演变成装模作样、假惺惺、土里土气。
他是从山坳坳里考出来的这件事不是秘密,古羽自己也无意隐瞒,他也的确在这光鲜亮丽的城市大学里常感到格格不入、小心翼翼。
所以别人这么说他,他倒也没有很生气。
毕竟是事实。
虽然有时候也会因此感觉到有点孤独,但还能忍受。
这时候反倒要庆幸大一的课程多了,古羽还额外选了不少选修课,将周一至周五塞得满满当当,周末则用来完成作业。
虽然这样也使得他与室友显得更加不在同一个世界。
“我去,是谁大半夜还在这里刻苦看教学法?”床铺在古羽头顶的室友李茂良今晚去了酒吧,踩着宿舍关门点回来的。
他大咧咧地推开门,将靠门古羽的床铺柱子撞得一声巨响。
一身酒臭味顿时充满了寝室,古羽下意识皱了皱眉,偏过头去没回他的话。
李茂良显然看清了他的表情,有些不爽道:“你这表情什么意思?对我有意见啊?”
他话问得冲,但屋里其他两个室友却只是投来吃瓜的目光,没有劝说的意思。
毕竟他们谁和古羽都不熟。
“说话啊?!一天到晚闷葫芦瓜似的,装什么大学霸啊?”
李茂良在古羽背后走来走去,最后将他的椅子狠狠一扯:“你以为这样就能吸引那些小姑娘们么?看你这副穷酸样,天天揣着根几块钱的破钢笔,连笔记本都淘的N手货,谁会看得上你!”
李茂良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其实除了古羽,大家都知道原因——他暗恋的那个女生上周也和古羽告白了,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之后还哭哭啼啼地去找李茂良诉了苦。
李茂良是又吃醋又心疼,直说自己一定会找机会教训一下古羽。
这下机会来了。
古羽被扯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手在键盘上胡乱一撑,按到了关机键,没保存的文档瞬间消失了。
饶是好脾气如他也有点忍不了了,蹭地一下站起身来:“你有毛病吗?”
“哟呵!原来你还会发脾气啊!”李茂良贱兮兮地笑,把脸伸过去,“怎么着,难不成想打我?”
古羽看他醉得眼神都散了,心里懊恼不该接话的,若是同往常一般沉默着忍了,也就过去了。
跟这种人吵,只会没完没了。
“没兴趣。”古羽冷冷说完,绕过了人,准备拿了毛巾去卫生间冲澡睡觉。
但李茂良显然不愿意放过他,他抬手就往古羽的后领一扯,把人掀到了上铺的爬梯上,猛地一按。
哐当一声,古羽背部撞到金属楼梯上!
他没想到李茂良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疯,一点防备也没有,撞了个结结实实,痛得直龇牙。
李茂良酒气喷了他满脸:“老子最看不惯你这副清高的模样!装啊,再装?”
吃瓜的室友看到有点闹太狠了,终于起身拉架。
“哎呀,说归说别上手啊茂良。”
“就是说,回头再把辅导员招来不值当,别和他一般见识……”
明明是古羽被找事,这些人话里话外却都站在李茂良那边。
古羽心里一片冰凉。
李茂良却是气头上,越劝越来劲:“不行,我得让他给赵婉道歉!”
古羽忍着背痛,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赵婉是谁。
他们同班同学,好像上周刚给自己发微信表过白,但他回绝了。
古羽觉得很搞笑:“我凭什么道歉?”
“你伤她心了!”李茂良吼。
古羽很怀疑面前这个一米九大个子男生是不是脑残爱情小说看太多了,脑子看坏掉。
“真是病得不轻!”古羽转身就想走。
不料李茂良却双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领,手上一用力,几乎要将古羽瘦弱的身板整个提起来。
“给、给我录下来,我要给赵婉看。”李茂良大着舌头冲室友说。
室友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息事宁人地拿出手机对着古羽开始拍。
李茂良凶狠道:“快说!说‘对不起,赵婉’!”
古羽想要挣扎,但只剩脚尖点地根本使不上劲,而且二人体格和力量差距太大了,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羔羊,动弹不得。
“哎呀,古羽啊,你就说一句吧,又不会少块肉。”旁边举着手机的室友反而劝起古羽来,“李茂良发酒疯呢,别和他对着来了。”
你们也知道他在发酒疯啊!那还不拦着?!
古羽脖子憋得通红,只觉得一颗心如坠冰窟。
“你说不说!”李茂良喝了酒,手上没轻没重,只知任由愤怒驱使着往他脖子上抵。
古羽这下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脑子充血一般阵阵发胀。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屈辱感,他哆嗦着嘴唇开口:“对、对不起……赵、赵婉。”
李茂良嘴角勾起恶意十足的笑,兴奋地加重了双手的力道:“再说!说你这种垃圾败类,配不上她!”
古羽的手胡乱往两边摸,想找个什么趁手的家伙,不夸张地说,这时就算他摸到一把水果刀,可能都会毫不犹豫地往面前人身上招呼过去。
只可惜,他什么都没摸到。
眼前一阵阵发黑,迫不得已从嗓子里挤出字句来:“我、我这种……配、配不上……”
“——别这么说自己。”
突然,不知从哪里,像是从古羽脑子里、又像是从天边,传来一句淡淡的、但很清晰的声音。
古羽蓦地睁大双眼,忍不住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