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从后车过来拿零食的林聆和沈岚刚好凑了过来:“为什么呀,把前后路断了不是更好防止我们开车逃跑吗?”
“不,如果敌方意图是人海消耗战,将我们困在封闭的高架环境反而限制了他们的数量优势。”
艾意盯着窗外虽然已经恢复了气色,但是黑着脸一言不发的黎珂正利落的翻过高速路上的铁围栏走了过来。
他别过眼继续说道:“因为这样的话,我们只需要解决正面90度的敌人。按照双向双车道的高架桥宽接近35米来算,一台仿真人肩宽40厘米,也就是说,一次性我们最多只需要清理70人。”
李锦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懂你的意思了!”沈岚一拍手掌,激动的说:“就像王者荣耀里三路兵线同时压上高地是吧!之前分散在每条路还能快速清兵线,但要是让它们同时冲上高地那么就直接爆炸了!”
艾意看了她一眼:“是。理论上,在开阔地带展开多方位围攻,才能最大化人海战术的杀伤效率。”
这时车门被猛地拽开,黎珂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坐了进来,关门时把车门甩的震天响。
虽然黎珂平时和大家嘻嘻哈哈的也没有什么架子,但是一旦生气起来这个气场还是相当可怕的,特别是他的五官本来就比较深,皱起眉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变的特别阴鸷。
初艾意外,所有人都默契的闭上了嘴,不过他这时本来也把该说的说完了。
沈岚和林聆对了个眼神然后又疯狂朝着张时京使眼色,后者一副吃瓜的表情朝着艾意方向努了努嘴。
两人瞬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李锦年的目光在黎珂青筋暴起的太阳穴停留了一瞬,他太熟悉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但他现在没空去关心黎珂的情绪问题,只是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继续朝着艾意说道:“你这么一说确实很不合理,按照阿尔法公司的算法是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战术错误,除非……”
艾意看着李锦年:“除非一切都是西蒙斯提前设计好的。”
林聆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妈呀,好可怕,我有一种自己是被观察的小白鼠的感觉。”
艾意听到小白鼠这三个字时他微微低头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这不符合逻辑。”
“第一,如果西蒙斯的目的是引诱我们前往核基地,那么完全可以一路开绿灯,既减少自身损耗也能更快达成目标。”
“第二,倘若他不想让我们抵达,又何必在最能团灭我们之时故意露出破绽,让我们一眼看穿他的放水之举?”
“而最可疑的是第三点,张时京的基因能力一直是被当事人要求科学院严格保密的机密档案,几乎无人知晓……”
“这次行动,即便西蒙斯有意留手,但若没有张时京解决了铁盾,我们在高架桥上面临的死亡率也高达98%……这么一来,西蒙斯的放水根本毫无意义。”
李锦年对上艾意的眼睛:“照你这说法,唯一解释就是有人提前把时京的能力透露出去了...……”
张时京斜睨了一眼正在后座上流着口水、呼呼大睡的季研:“看来我们之中是有内鬼的节奏?”
“呀!这不就是狼人杀嘛!”林聆吃着魔芋爽,扑棱着翅膀举手发誓:“青天大老爷明鉴!我绝对是铁好人!纯种平民!”
张时京笑得像只狐狸,他突然凑近林聆:“狼人杀规则第一条……急着跳好人的,八成是深水狼哦~”
“我真的不是狼!”林聆急得翅膀乱扇,几片羽毛飘到季研脸上。
“啊啾!”季研打了个大喷嚏从后座揉着眼睛坐起身来:“你又在鬼叫什么!”
“啊啊啊,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沈岚咂了咂嘴:“我先说清楚啊!之前睡过个科研所的,那小子喝高了说漏嘴,什么火蚁女王基因融合实验和个男人融合成功了……但我不知道那人就是张医生,当时也就当个乐子听了,我也没有给别人讲过这件事。”
“这能力到底是什么?”李锦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假装看风景的张时京脸上:“时京,可以解释一下吗?为什么当初要隐瞒能力?还有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笑了,还问为什么隐瞒?因为丢人呗。”季研一睡醒就火力全开,他翻了个白眼:“他那能力可不得了,还好当时你晕过去了,不然啊……”
张时京猛地坐直,手指在颈间比划着割喉的动作另一只手疯狂做出拉链封嘴的手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不然怎样?”李锦年微微蹙眉,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张时京略显紧张的脸上。
“咳,也没什么特别的。”张时京战术性清了清嗓子:“就是能召唤些火蚁,利用蚁酸腐蚀金属而已!这次对付铁盾刚好属于专业对口了。”
李锦年的目光在张时京脸上停留了几秒,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审视,但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好吧,你不想说就算了……既然咱们组成队友,信任就是活下去的前提。”
“得,我能力这事翻篇。”
张时京此刻简直想把李锦年供起来!这人怎么就能生得这么好看,连解围都解得如此优雅得体的!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那恰到好处的台阶,那成熟男人独有的分寸感!靠!简直每一样都精准踩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倒是某个节肢动物,不会是关序安插的眼线吧?嗯?”张时京眯起桃花眼,突然画风一转矛头直指季研。
季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哈哈哈哈!臭屁张你是得了被迫害妄想症吗?还眼线?关副部长派我来闻你的屁臭吗?!”
“你!”
张时京活了二十七年头一回怀疑人生!怎么偏偏对上这个小兔崽子,自己引以为傲的嘴炮功力就全面崩盘?
李锦年皱眉。
艾意的声音传来:“行了,在没有具体验证之前,所有人嫌疑值均等……”他灰蓝色的瞳孔扫过车里每个人,最后落在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包括我。”
说完他打开平板调出新的路线图,然后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黎珂:“伤恢复好了就出发,今晚在20公里外的废弃服务站休整,明天抵达太原后预计将面临今天的同等强度战斗。”
林聆和沈岚悄咪咪瞥了黎珂一眼,彼此推搡着猫腰溜回后车上。
黎珂皱着眉头,一脚油门轰出去……
一路上大家都很安静,很快就到了加油站。
黎珂停好车吊着个脸一句话不说直接摔门就下了车,季研抱怨着“饿死了”朝着林聆窜了过去。
李锦年垂眸看向艾意,声线淡得像蒙了层雾:“不下去吗?”
“想休息。”
他没再劝,正欲下车时。
“别告诉他。”艾意突然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响起。
“嗯。”李锦年关门的身形顿了顿,轻声扣上了车门。
张时京勾了勾唇角,似乎欲言又止,但最终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应该给锦年道歉。”
“……”
两人走到正在支小桌的林弋身边,沈岚捂嘴偷瞄:“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黎珂刚刚就跟有病一样,一下车提溜了两箱啤酒就跑到了收费室里去了,我还想让他给我留点,但那副要杀人的样子怕上去触了他霉头对老娘火力全开!”
张时京撕开一包泡面递给林聆然后朝着沈岚挑挑眉:“某些大情圣自个儿在那闹别扭吧!就艾意那性子,连句多余的标点符号都不屑说的的主儿,能闹出多大幺蛾子?”
沈岚晃了晃食指:“啧啧啧,这次绝对不一样!你看往常艾教授说话偶尔也挺不给他面子的,黎珂那舔狗哪次不是三秒之后就嬉皮笑脸的摇着尾巴迎上去了?我观察了一下,这次居然生了一个多小时的闷气了!想当初队里那帮老油子瞧不上这不到三十的毛头当队长,明里暗里下绊子把他半年工资给扣了,我也没见过他这样甩脸子啊。”
季研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你们不觉得艾意很装啊!整天摆出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把某些没脑子的蠢货迷得神魂颠倒,要我说啊什么高岭之花?不就是个没人性的怪物而已,也就黎珂那种没品位的,才会对这种性冷淡的机器人发情。”
张时京闻言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这话说的也太破防了吧?人家和自家相好闹别扭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你倒是夹带私货联想到了你最爱的关序部长也是被他迷的团团转在这鸣不平了是吧?!哎……可惜不是你哦~某些人也想这么耍性格可惜没人能……”
“行了,别说了!时京,立马给季研道歉!”李锦年皱着眉头直接打断了张时京的话:“再多说一个字,回去写三万字检讨。”
“道歉?我不稀罕!”季研看着张时京的眼神里瞬间翻涌起阴郁的戾气,突然伸手一道蛛网就朝着他的咽喉迅速射了出去,这凌厉的攻势分明是动了杀心。
还好沈岚反应迅速,立马伸出藤蔓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张时京拦腰卷起,才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
她将人稳稳放下,转头面色沉冷的看向季研:“外出任务第一条纪律就是不能朝队友动手!季研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如果你再这么做,我可以直接对你处置!”
季研猛地攥紧拳头,他双眼泛红的盯着张时京:“队友?你们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
说着猛地抬手指向张时京:“尤其是你!”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欺负我父母死了就连你这种东西也开始对我指手画脚?!我脾气不好我承认!因为从小父母就爱我就惯着我!!不行吗??!!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张时京点起一根烟走到季研面前:“这种话就别说了,就现在这世道,谁父母没死啊,就你特别是吧……”
这话说的众人直皱眉,林聆赶紧拉开张时京:“张医生你别说了。”
季研瞪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向车子,只听林聆在后面大喊:“小季!你别生气啦!先吃点东西好不好?我多给你下几个蛋!”
“哼,我就算饿死都不会吃你们这些虚情假意的人一口东西!”
李锦年轻轻按揉着太阳穴,眼底闪过一丝疲惫:“时京,说话前多斟酌几分。有些事,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张时京望着季研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他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李锦年目光转向远处的收费室,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今天大家都太浮躁了,吃了东西早点休息吧,我去看看黎珂。”
他快步过去,倚在收费室门框边,阴影半掩着那张苍白清隽的脸,镜片下的双眼安静的凝视着板凳上如困兽般蜷坐着的黎珂,半晌他开口道:“你们怎么了?”
“呵,就在你说话的前一秒老子居然还在期待是他过来。”黎珂猛的灌下一口酒,他看着李锦年自嘲一笑:“够贱的吧?”
李锦年没接他的话,径直坐在他对面的收银台上,盯着他脚边已经空了几罐啤酒瓶:“怎么喝这么多?”
黎珂一把攥碎手中的易拉罐,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便利店里格外清晰:“老子今天就想喝醉不然心里堵的慌!你知道他今天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为了任务可以跟任何人上床!”
李锦年皱了皱眉头,表情有点怀疑的看着黎珂:“这不像是艾意能说出来的话,你确定没断章取义?”
“这句话不重要!”
黎珂又拿出一罐啤酒往嘴里灌:“重要的是我在他心里根本屁都不是!你懂不懂我生气的点是在哪!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根本没有把我当过是另一半!整整五年,我真的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去爱他!我说!哪怕是个石头也被捂热了吧!这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锦年拿起一瓶啤酒喝了一口:“所以呢?你要和他分手吗?!”
“你这什么兄弟啊!怎么第一句话上来就劝分!”黎珂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举起酒瓶和李锦年碰了个杯:“哎,如果我能和他分手,老子还用在这借酒消愁?!今天这事就是个引子,我给你说那会儿我跟他刚在一起那会儿,一个月都见不着他一次人影……”
“……”
“不去实验室堵他,他能把自己关在里面三十天不露面!发短信也是从来都是已读不回,不对,可能是读都不读!让他主动和我说话更是不可能,夸张到我他妈连他今天吃了什么都要靠监控记录才知道!”
李锦年向后仰,修长的腿交叠翘起,指尖无意识叩着扶手,似在耐心等待黎珂继续倾诉。
“我真的就是张时京说的中邪了!明明知道他不喜欢我,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往人跟前凑。”黎珂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喉结剧烈滚动,酒液顺着下颌滑落。
“之前队里的兄弟成天围着我问,到底看上那冰块哪点了?不就是图人家那张脸吗?呸!他们懂个屁!我就稀罕他那副永远泰山崩于前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劲儿!!老子就是痴迷他永远清醒自持的模样!永远用最冷静的眼光剖析这个世界,像真理一样纯粹,一样说一不二,他从不后悔,从不迟疑,更不会迷茫……”
李锦年叹了口气。
黎珂把被他几口干完的啤酒瓶砸在墙上:“你说说,他那么聪明,聪明到能看透所有人的心思,却唯独读不懂我的喜欢。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是不是要把心脏挖出来摊在他面前,他才能明白我到底在执着什么……我甚至都不奢望他回应我的感情,我只希望他能把我稍微特殊化一点。”
“黎珂,你知道什么叫忒修斯之船吗?”沉默半晌的李锦年终于开口了。
他没等黎珂回答就继续说道:“假如有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几百年的船,随着时间的推移,船上的零件在不断的更换,最终所有的部件都不是原来的那些了,那么这还是最开始的那艘船吗?”
黎珂皱眉,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我语文就没上过80!你丫别拽这些深奥的,有话直接说!”
李锦年不紧不慢地推了推眼镜,黑暗中看着黎珂的目光锐利如刀:“你说你喜欢艾意,喜欢他永远清醒自持,像真理一样纯粹,甚至把他当神一样供奉。”他忽然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可要是哪天,他为了情爱生出私心、打破原则、被欲望搅乱分寸,开始偏袒、失控、变得和凡人一样情绪化——”
“那他还是你痴迷的那个真理吗?”李锦年一字一顿地问道,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黎珂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