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远郊某报废加油站·11月16号早上9点】
黎珂记不清自己是凌晨几点跌跌撞撞回到车上的。
清晨,艾意从休眠状态中苏醒……他先是闭眼感知了体内能量流动,确认状态稳定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下移,发现自己的手正被黎珂紧紧攥着。
那人高大的身材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缩在驾驶座上,领口大敞着,衣服皱皱巴巴地裹在身上。他眉头紧锁,呼吸沉重,显然睡得并不安稳,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也不知道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艾意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后座,那里明明宽敞得多……
他试着抽手,结果刚一动作,黎珂的指节骤然收紧:“别......”黎珂突然在梦中呓语。
“……”
艾意垂眸看着自己被攥得发红的手腕,又抬眼看向黎珂紧蹙的眉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握着。
半晌,后座车门被张时京拉开了,他抱着卷好的帐篷和睡袋,嘴里叼着根细烟,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把手中的帐篷杆精准地戳向黎珂后背:“哟,某些人睡觉都这么黏糊呢?赶紧松手,今天还得赶路呢。”
黎珂猛地惊醒,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他下意识又要收紧手指,却在看到艾意平静的目光时触电般松开。
“闭嘴吧你!”黎珂抹了把脸,抓起旁边的水瓶猛灌几口:“妈的,昨天真不该喝那几瓶马尿的,今天嗓子痛的要死!”
艾意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推门下了车。冷风卷着晨雾灌进车厢,瞬间冲散了那点残存的温度。
张时京盯着他远去的背影,转头时瞬间脸色变的严肃:“和好了?昨晚跟锦年聊了什么?”
黎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有点恼火:“你什么时候开始操心起我的事儿了?”
“你?”张时京突然拔高音量,手里的帐篷全部砸在座椅上,大步窜过去一把薅住黎珂领子:“我操心的是锦年!你喝酒就喝酒,拉着他陪你喝算怎么回事??他那伤口昨天才刚刚愈合!你就给他灌一级致癌物,是嫌他活得太舒服了是不是?!”
黎珂被拽得一个踉跄,手臂重重磕在中控台上。
张时京猛地凑近,声音徒然压低,眼神里带着隐藏不住的怒火:“知道今早我整理药箱发现了什么吗?止痛片少俩!昨儿晚上锦年把药片掺啤酒里,硬扛着那股子难受陪你喝!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心啊!”
黎珂一怔,记忆碎片突然闪回——
昨夜废弃的收费站里,惨白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李锦年撑着额头坐在他对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还是安静地听自己絮絮叨叨说了一整晚……那些关于艾意的、混乱不堪的醉话,那些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以后你和艾意的那些破事自己解决!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的话就放过锦年!他不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张时京说完这句话就反手甩开他的衣领,把他往座位一推转头走了。
“操!”
他狠狠抹了把脸,皱眉看着车窗外安静喝着咖啡的李锦年,心里头跟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
他娘的,自己这叫什么事儿?简直混蛋透顶!
从小学三年级跟锦年认识到现在,那人对自己简直是包容了太多……初二他翘课出去上网,是李锦年帮他抄笔记;高一他捅了篓子,是李锦年闷不吭声替他扛了处分;就连昨天……
车窗外,李锦年似有所觉地抬头。
隔着雾气弥漫的玻璃,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突然,一道修长的身影切断了两人交汇的视线。
艾意站在逆光处,灰蓝色的瞳孔凝视着对方三秒之后才看向自己的眼睛……他别开眼,面无表情地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两枚白色药片:“地喹氯铵含片,治疗你的咽喉炎。”
黎珂一把抓过药片,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没心没肺的盯着眼前人笑了笑:“还生气呢?”
艾意顺势递来一杯温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为什么要生气?”顿了顿,又补充道:“倒是你,还在生气?”
“生气到说不上,不过说实在的!老子就是觉得憋屈!”黎珂仰头吞下药片,突然一把攥住艾意的手腕:“我爸从小就跟我说,跟自家媳妇儿吵架,天大的火气也不能隔夜!第二天所以管他谁对谁错,昨儿这事儿就算翻篇,嗯?”
艾意点点头,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贴上黎珂的颈动脉,黎珂本能地蹭了蹭他微凉的掌心就听艾意小声说道:“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消耗情绪的事,人类总喜欢为没发生的假设性命题陷入愤怒,这种行为真的很低级。”
黎珂盯着艾意那双永远冷静的灰蓝色眼眸,突然就乐了。他心想这他妈叫什么事儿,明明是自己在这儿瞎几把乱想,结果人家艾教授随便说两句大道理,自己心里那点闷气就跟见了太阳的雪似的,化得干干净净。
“操...”他低骂一声,一把将人拽进怀里。
粗壮的手臂牢牢箍住艾意劲瘦的腰身,另一只手顺着那截儿挺得笔直的脊梁骨往下捋,跟撸猫似的:“行行行,我们都是低级人类...就您老人家最高级,成不成?”
艾意被他搂的不得不微微仰头,他抿了抿唇直接将人推开,然后径直伸手探入黎珂的裤兜,精准地摸出车钥匙:“今天我来开车,你去副驾驶休息。”
“行,你说啥就是啥!”黎珂咧嘴一笑,顺手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我去找一下锦年。”
然后转身大步走向正在和林弋盘点剩余食物的李锦年:“照这个速度,带的这些东西肯定不够吃。”
林弋点了点头,他数了数只剩下五包的泡面:“特别是像我和季研这种能量输出的,每次消耗完都需要补充大量的肉类和蛋白质。”
“你俩这表情,愁啥呢?”黎珂这时走过来一把勾住李锦年的肩膀:“这荒郊野外的,还怕没吃的?现在这世道,满地都是野味,全是高蛋白!你想吃啥,哥给你打!当年在部队,我可是靠这手儿活下来的!”
李锦年转头,看见黎珂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默默从物资箱里掏出几罐八宝粥,递过去一瓶,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温和:“西北的冬天,动物都冻得躲进洞里冬眠去了,哪有那么多野味给你打。”
“嗨!这你就别管了!总不会让你饿着!这些物资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别憋屈!”黎珂用力揽了揽他的肩膀,却猛地皱眉,掌心下的骨头硌得生疼,他惊觉就这几天锦年怎么瘦了这么多?!
突然想起刚刚张时京说的话,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那个...锦年,昨儿个对不住啊。我他妈光顾着自己发疯,忘了你伤还没好...”
李锦年诧异地挑眉,这个表情让他苍白的脸突然生动起来。
他摆摆手,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怎么了这是?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指尖轻轻点了点黎珂手中的八宝粥:“凌晨时京给我煮了面,倒是你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吧?”
黎珂揉了揉肚子:“你不提还好,这一说老子胃都要饿穿了!”他三下五除二撬开八宝粥,仰头就往嘴里灌,几口高糖碳水化物下肚感觉胃都没那么烧的慌了。
“哎,那小子人呢?”他环顾四周,眉头皱起,“季研那小王八蛋,早上没在车上,帐篷里也没见着。”
正在清点弹药的林弋手上动作一顿:“他昨晚,睡我们那辆车……后半夜把林聆给弄醒,让他……”
“让他干嘛?”
“……”林弋看了一眼满地的方便面口袋和鸡蛋壳不说话了。
显然黎珂是没懂林弋的言外之意:“内臭小子又欺负林聆了?”他拉开车门正要收拾人,只见季研整个人蜷缩在林聆的翅膀里,少年略显青涩的脸颊埋在那片灰白的羽毛中,平日里总是带着阴冷笑意的嘴角此刻放松地微微上扬。
林聆则歪着头靠在他肩上,两人依偎在一起睡得正熟,晨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们身上,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黎珂的爪子还悬在半空,一时不知该不该收回去。
副驾驶玩地铁跑酷的沈岚头也不抬,藤蔓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差不多该出发了,昨儿那场雨下完,今天天气特别适合赶路。”
车外,艾意不知道多久下了车正拿着平板和李锦年两人凑着在商量什么,后者靠在车边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阳光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就连张时京都难得安静,倚在车边望着李锦年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