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程家听你哥的话,等师姐眼睛好了,再一起看星星。”
程弈封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反应过来黎礼看不到,又“嗯”了一声。
出发太过匆忙,一时间寻不到马车,二人只得骑马,黎礼坐在前面,肖楚杨从后面抱住她拉住缰绳,策马下山。
“你想去哪?”
她必须躲起来,在眼睛恢复之前绝不能被谢离辛找到,可是她能去哪呢,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太少了。
“有没有能藏起来的地方,一个别人找不到、进不去的地方,我不想见任何人。”
肖楚杨略一思索,想到了一个东西,“有,我先送你回黎府,我回肖家拿钥匙,我们藏起来,谁都找不到。”
“要多久?”
“很快,不出两日。”
两天时间,谢离辛应该还被关在地牢里,黎礼安心地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小憩,肖楚杨放慢了速度,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黎府门口,黎礼抬手叩门,府门的铜环碰撞声没过多久,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你回来了?!” 是管家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老爷——小姐回来了!”
正厅里,黎敬岳正对着棋盘琢磨棋谱,听见这话猛地起身,撞翻了棋盘。
“在哪?礼儿在哪?” 他跑到府门口,看见马车旁那个熟悉的身影,声音瞬间哽咽。三年未见,女儿清瘦了太多。
黎礼听见黎敬岳的声音,只能顺着声音的方向道:“爹。”
这一声“爹”刚出口,黎敬岳就冲上前将她紧紧抱住,花白的鬓发蹭在她额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反复念叨着,手掌在她后背来回摩挲,“怎么瘦了这么多?”
“快,进屋说。” 黎敬岳松开她,拉着她的手就往府里走,黎礼没稳住险些跌倒,肖楚杨稳稳扶住了她。
“这位是?”见到女儿太过激动,黎敬岳这才注意黎礼身后还跟了个人。
肖楚杨行了一礼,“在下是阳平肖氏长子肖楚杨,与黎礼同在武阳修行。”
“哦哦,多谢你送她回来,肖公子进去喝盏茶吧。”
“今日不太方便,两日再来登门拜访。”肖楚杨放慢了语速,怕黎敬岳一时接受不了,“考核时黎礼眼睛被蛇妖所伤,不能视物,需静养两年方可恢复。”
黎敬岳看着女儿空洞的眼窝,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女儿小时候总爱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抱着大腿跟他撒娇,如今竟看不见了。
不想在外人面前失了礼,他拭去眼角将要掉下的老泪,“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去,不该由着她的性子来。”
黎礼道:“爹,我没事,两年后就能恢复了。”
黎敬岳心中愧意更甚,“以后就留在爹身边,哪儿也不去了,爹照顾你。”
肖楚杨没再耽搁,匆忙告别,“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黎敬岳再次对他道谢,引着黎礼慢慢走进黎府,每到门槛处都会轻声提醒:“抬脚,这里有三级台阶。”他的手掌始终稳稳托着她的手肘,像当年教她学步时那样耐心。
黎礼的指尖刚触到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漫过来,她被扶到屏风后的浴桶边,温热的水汽裹着玫瑰香。
梳洗完毕,她换上干净柔软的衣物坐在梳妆台前,听见黎敬岳在妆台前翻找什么。
“爹给你梳头,小时候你总嫌我力气大,扯得头发疼。”他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怀念的喑哑,“说要等自己长大学梳妆,再也不用我动手。”
黎礼对这些不属于她的往事毫无波澜,木讷地应着:“那时候不懂事。”
她感觉到温热的瓷碗递到了手里,莲子羹的香漫过鼻尖,她舀起一勺送到嘴边,温热的羹汤滑顺着喉咙往下淌。
“慢点喝,小心烫。”黎敬岳在一旁絮絮叨叨,“明天我让厨房给你炖燕窝,后天……”
“爹,不用这么麻烦。” 黎礼打断他,“我没事的。”
黎敬岳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愧疚,“都怪爹,当年要是拦着你,不让你去武阳,你也不会……”
“爹,跟你没关系。”她轻声说,“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去。”
那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她必须要走。